可若说杀了大?皇子可以说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再杀一个兄长,那就真的是?身负暴虐之名,洗都洗不掉了。到时内外人心惶惶,就不是?杀一个人就能安稳下?来的局势了。

瞧着梁涣还是?沉默,何纵只能硬着头皮接上:“殿下?和高平郡主一向交好,郡主也并非不知局势的人。”

成帝没指定继承人,但是?他指了未来的皇后啊!

还是?众目睽睽,当着桓羯来使的面。

何纵知道梁涣一向称呼这郡主为“阿姊”,他先前为东宫效力,也多?少知道连太子的心结,真怕这会儿这位也有同样的顾忌。

可别说一声“阿姊”了,这局面,就算高平郡主真是?这位的亲姐姐,他也非娶不可!

梁涣半天没有回应。

何纵还再说,却见上首的人已经?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何纵是?真的急了:“殿下?!”

梁涣:“……我知道。”

他并非不愿,只是?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东西,突然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可以够到,他突然生出一些畏怯的情绪。

得知成帝的意外时,他尚可以冷静地做出部署;亲手弑杀血亲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动容;算计着众人的反应时,他亦胜券在?握……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些不确定的情绪。

他真的可以吗?

欺骗的,算计的,步步为营、不择手段地将那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的人据为己有。

*

梁涣最终还是?去找了卢皎月。

他并没有掩饰,不管是?调动成帝的亲卫也好、当众弑兄也好,还是?算计着那些大?臣也好,全都一五一十地同卢皎月交代了清楚。

他甚至有些刻意地坦露着自己这与太子截然不同的冰凉一面。

在?那自始至终都温和包容的眼神下?,梁涣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轻轻舒了口气,但是?那点细微流淌的暖意只蔓延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冰冷压了下?去。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口。

有些东西,也绝对不能被对方得知。

冰冷的波澜很快就被主人平复下?去。

梁涣默默地想,没关系,只要瞒住了阿姊,他仍旧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将这点思绪压下?,他终于低哑着声说出了那句请求,“阿姊,嫁给我。”

梁涣知道对方会答应的。就像阿姊对太子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但是?对嫁入东宫这件事却并没有那般抗拒,如今这样的局势,她只会更轻易地答应下?来。就算以和太子的交情论,阿姊也只有选了他,才更可能让太子活下?来……

梁涣想了很多?,找了许多?说服自己的理由,但是?当真的看见对方轻轻颔首的那一瞬间?,他的思绪短暂地中断了片刻,仿佛整个人都漂浮了起来,置身于柔软的绒絮之中。

他觉得自己应当说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反到是?对面的人像是?因这神情生出了什么误会,温声开解道:“无?妨的,只是?权宜之计,日后总有别的法子。”

这话总算将梁涣从漂浮的云端拽回了现实,他压低了声音应了一句,半垂了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执拗

不会有什么“日后”。

他好不容易拿到的这一切,绝对不会放手。

第152章 错认36

成帝的情?况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文苑的情?况终究还是为外界所知,一同被?知晓的还有一份“指婚五皇子和高?平郡主”的旨意。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通常需要几个月乃至一年以上的六礼的仪程, 在所谓的“皇命”之下极其仓促地在数日之内完成。

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异样,但是在很多时候,朝臣们总是会集体装瞎。

……

在那之后的数日,太医还是没能吊住成帝的那口气。

皇帝驾崩, 而一同病逝的, 还有幽禁在大理寺、听候发落的前太子。

谋反当然是大逆不道, 但曾经的太子之尊不可能当街斩首,他也只能是“病逝”。

在以日易月的短暂守孝期过后, 新?帝却是避开众臣子, 只带了寥寥数位亲随,到了京郊一座不起眼的别庄。

院中人急急忙忙出来迎接,但是迎接贵人的恭敬之余,面上却露出了些惶恐的难色, “主家?,不是我等有意怠慢, 实在是那位……不受啊。”

梁涣神色不变,“我去看看。”

那仆从脸上的难色更甚, 但是终究不敢拦人,只放任梁涣进了屋。

明明是大白天的,这?屋子却门?窗紧闭, 一片昏暗。

因为梁涣推门?进来的动作, 屋里一下子亮了许多, 地上仰躺着的青年受到这?光线刺激,眼睛应激地淌出泪来。开门?间的那点光照亮了面容, 这?人竟和本来病逝的先太子长了同样的五官。可他实在是太瘦了,脸上的皮肉薄薄的一层覆盖在面骨上,清晰的显露了脸颊处的凹陷,看起来都有些恐怖。

梁涣恍若未觉,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对方的身侧。

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内又重?新?恢复了昏暗,地上的那人明显更适应这?样的光线,眯着眼辨认了许久,才虚着声以气音道了句,“七弟。”

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低道:“陛下。”

他似乎是想起身行?个礼,但是因为手脚没?有力?气、原地挣了两下,也只是从仰躺变成了靠着梁柱半撑了上身,虚弱开口:“陛下何?必为我这?个罪人做这?些?我弑君弑父,早该去下面向父皇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