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攸业眯了眯眼,对旁边的人道:“跟上?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去庆和殿。”
小十那张脸,好像还挺讨女人喜欢的。
……
梁攸尚确实?是来帮忙解围。
卢皎月从两人一从五皇子身边走开就知道了,才?刚一转身,对方那诚惶诚恐的神情就收了起来,转为一种很内敛的冷静。或许是因为相貌实?在过于出色,明明是这种叫人不?适的突然变脸,但是居然让人生不?出一点不?好的观感。
视线对上?,对方还轻轻地笑了笑,“郡主?见笑了。”
少年声音亦是清亮动人,有一副不?逊于相貌的好嗓子。单看梁攸尚就能知道,昔日的刘美人是如何得两朝帝王盛宠的。
好看的人谁都喜欢,卢皎月在第一个小世界的时候还很喜欢照镜子呢,她这会儿当然也不?由自主?地软下了神情,“多谢十殿下援手。”
梁攸尚摇了一下头,“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倒是五哥,给郡主?添麻烦了。”
明明方才?那一副惶恐畏惧的样子,这会儿提起人来,却一副“我家不?肖子”的语气,这位十殿下也是个妙人。
卢皎月忍不?住笑了一声。
到底还是个少年,梁攸尚被这一笑也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接着?道:“郡主?若是没事,弟弟便不?打搅了。”
待到要告辞离开,却被卢皎月叫住了,“殿下还是再陪我走一会儿吧。”
梁攸尚一愣,困惑:“郡主??”
卢皎月借着?侧身拂开柳条的动作往后边指了指,梁攸尚的目光随着?看过去,旋即脸色微变。
是五皇子的人。
梁攸尚没想?到梁攸业会派人跟着?来。
事实?上?,他?这次主?动帮忙也是有考量的。以他?的身份,不?管是在成帝面前露脸还是想?要揽权办事都很危险,不?如多结交成帝亲近的人,比如说那些近臣亲信甚至成帝偏爱的妃嫔。人总是偏向感情亲近的人,帝王也不?能免俗,这些人在成帝面前说一两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此前高平郡主?虽然在宫中地位尊崇,但却远不?在成帝亲近的行?列,故而他?对对方的态度也就平平。
可?这情形近日却有了不?同,成帝屡屡相召,受宠公主?都没有这待遇。
也因为这个,梁攸尚才?有了今日的试探,这些不?大?不?小的事,正好结个善缘。
可?梁攸业居然还遣人跟了上?来。
重点还不?在于对方有没有发现被骗了,而是他?这五哥既然这么做了,就说明这对他?来说,不?是“不?大?不?小”的事了。
梁攸尚想?不?明白他?那个五哥怎么突然对高平郡主?这么上?心,但在心底飞快衡量利弊得失后,眼底不?由带出点“这事做亏了”的懊恼神色。
这么想?着?,却觉得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梁攸尚被提醒回神。
做都做下了,当然要将利益最大?化。
他?飞快调整表情,做出一副“替对方担忧”的关切神情,但是抬眼看过去时,却撞入了一双温柔的杏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像是一汪清澈透亮的湖泊,又如打磨光亮的筒鉴,清晰又透彻地倒映出了所见的一切。在这样的注视下,所有的谋算和心思都无?所遁形,那些虚伪的担忧关切都显得滑稽了。
梁攸尚一时噎住了。
原本想?要说的话堵在喉间,他?颇有些不?知所措地顿在了原地,不?是先前刻意表演的怯懦,也不?是刚才?故作成熟的感慨,这会儿倒是切切实?实?露出点这年纪的青涩来。
卢皎月忍不?住笑了下,“殿下方才?帮我解了围,我该道谢的。”
不?管原因如何,对方确实?帮了她。单就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感谢了。
梁攸尚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儿烧。明明方才?还可?以游刃有余地作出回应,但是这会儿好像口舌突然变得笨拙了。
他?很不?自在地应了句“郡主?客气了”,又虚着?眼错开了视线。
心下不?由生出点模糊念头:如果方才?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上?去帮忙,那这会儿是不?是会心里舒服许多?
但是如果终究是如果,他?的出身注定了他?在宫里只能小心谨慎、步步谋算。
梁攸尚神情微微别?扭地抬头,对上?的却是一片温柔的包容。
梁攸尚:“……”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样温柔的谢意下,方才?充满算计的解围都显得难堪了。
……
细柳的垂绦之下,是相貌昳丽的少年和温婉的少女对视。这一幕太过美好,好像连风拂过的力度都变得温柔。
但同样的画面落在不?远处人的眼中,只觉得刺目。
梁涣从东宫出来,不?由自主?地就往庆和殿的方向走过去,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他?僵立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一步也没法往前挪。
虚幻的梦境被冰凉的现实?撕开,连日来的沉溺好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为了避开了梁攸业而跳到湖中。
明明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现在回忆起来,那湖水简直彻骨冰寒、寒意一直浸透四肢百骸。
不?是他?的。
那些感激、那些温柔,那“救命之恩”……都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