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有闺名为“嫦”的姐妹吗?
这或许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特?别是在顾易拼命想要否认的此时此刻。
但是同一个瞬间,许多封存的画面不住地在脑海里浮现?,就如新婚之夜、对方偏着头躲开的那一吻,也?有对方沉默地为兄长单独燃香、做出的祭奠……
一幕幕闪现?的过往重新定义着认知,顾易忍不住想起来那一晚,月娘看着那块被?他攥在掌心的青玉轻声开解,让他无需为“过去”心生愧疚。
每个人都有过去。
月娘的过去,又是什么?呢?
顾易的目光怔怔地落在那幅画卷上,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心底空荡荡的,是一种说不上冰冷还是空虚的感觉。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
也?或许是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
卢皎月觉得顾易最近好像是有话?要和她?说。
有几?次格外明显的欲言又止,但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卢皎月:?
顾易并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人,大部分时候他都又真诚又坦白,能让他这么?纠结的时候实在不多。
卢皎月想了想,猜测或许是上次她?看了信之后情绪波动太剧烈,又紧接着大病了一场,这才让顾易不敢跟她?说了?
这还真是顾易会挂心的事。
不过这种完全是个人性格所致的烦扰,就算是卢皎月也?没有办法解决。她?只能尝试开解,“我觉得我这几?日好多了,身上轻快了许多,太阳好些的时候还能去院子?里走?走?。”
卢皎月说得是实情,她?的身体确实在好转。总不至于像刚刚病愈的那会儿,就算在屋子?里,离得炭火远一点?、就要冻得瑟瑟发抖,下床倒杯水走?了这两步路,身上就出了一身虚汗。
顾易听?到这些话?,表情果然舒缓了许多,他应和着,“脸色也?比前几?天好看。”
结果刚这么?说着,卢皎月倒的水就洒了一半在杯子?外面。
顾易连忙一手握着卢皎月的手稳住了壶身,另一只手臂护在了人身前带着人往后退了几?步,急声道:“小心,别烫着。”
卢皎月:“……”
她?也?不想的,但是手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卢皎月身上确实溅了一点?儿热水,不过她?这会儿穿得很厚实,倒是没有觉得烫。于是只说了句“我没事”,就一边抬手把沾湿的袖口往上挽了挽。
顾易:“我来罢。”
他本来想帮忙把袖摆沾湿的部分拧干,但是目光落在腕间的一瞬却兀地止了声。
在那因为大病又细瘦了一圈的手腕间,莹莹的翠色装点?其上。是那枚母亲送的镯子?,月娘常年戴着它?。
过于熟悉了,以?至于在回忆中都好似变成了对方本身的一部分,只要想起了那凝霜的皓腕,就会想起这枚莹绿的玉镯。
可这枚镯子?原本是给顾家长媳的。
如果兄长还在,那该是给兄长的妻子?……
这一瞬间突兀的想法让顾易的思绪都冻住了。
他脸色一下子?苍白下去,攥着卢皎月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力。
卢皎月吃疼地闷哼了一声,不由地开口,“夫君?”
顾易被?这一声提醒得回了神?。他连忙松了力气,闷着声道了句歉,又略微避开了卢皎月的目光,接着自己刚才的动作,帮忙把那被?热水沾湿的袖子?拧干。
袖子?被?绞成了一团,多余的水分从指缝的间隙挤了出来。顾易使劲拧了几?遍,袖口处的湿痕扩散了不少,但留下痕迹的地方只剩一点?略微的潮意?。
手上有了动作,顾易也?终于从刚才的恍惚中缓过来点?。他把拧出来的褶皱捋捋整齐,本想拿着帕子?当做内衬垫到里面的,但是将帕子?拿出后却动作顿了一下。
一些过往并未注意?过的细节突然变得异常分明起来,顾易盯着那帕子?上的游隼看了许久,突然出声,“这张帕子?,是不是……不是给我的?”
卢皎月被?问得一愣。
这可真的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顾易突然这么?一问,她?还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仔细回忆了好半天,才隐约忆起来,那次找帕子?找了半天、最后发现?是被?顾易当成送他的礼物?拿走?了事。
思及此处,她?不由地笑了一下,“哪有什么?是不是的?一张帕子?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夫君若是喜欢,拿走?就是。”
顾易抬头看了过来,像是判断这话?的含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认真回道:“我很喜欢。”
即便并不是为他绣的,他也?非常喜欢。
第082章 结发21
因为?卢皎月这场不合时宜的病, 顾易拒绝了那份急召入京的诏令。他?早不是当年初初接手顾氏的少年,随着在军中的威望日盛,朝廷早就不敢无视他的意见, 如今他?拒不奉诏,朝中也不敢强令他?入京。
就?这么拖着,一直等到开春,卢皎月的情况稳定下来, 一行人才正式启程。
顾易回?拒的奏表上, 用的当然不是“妻子病重”这种虽然是事实、但肯定不会被采信的理由, 他说的是“义固布防尚需调整”。
不过对京中而言,这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理由听起来再怎么正当、奏表上的用词如何谨守臣子礼节的谦谨, “拒不奉命”这件事本身, 已经足够京中人本就?绷紧的神经再上一根弦。
卢皎月当时烧得意识模糊、没能拦住,等她?清醒过来,顾易的奏表已经上了?,那会儿?再拦早都晚了?。事已成定局, 卢皎月也没再挣扎。
往好处想,春天赶路还?舒服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