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烂熟 陆启明吴奶奶 2313 字 11个月前

陆大军挪眼看满月,憨厚的脸上总挂着笑,解释说,“她是我邻居的闺女,我就是把小陆托付给她家的。”

“怪不得,我还纳闷兄妹俩咋长得不像呢。”女人神色自若地把话一转,松开怀中的小男孩,起身四处参观。

六十多平米的老房子,从装修到家具都是旧的,女人仍不厌其烦,像视察工作般看得仔细。

陆启明将矮小的满月揽在身前,俩人贴墙根站,给女人让出道,笃笃的脚步声惹得陆启明莫名心烦。

“这房子有年头了,过几年就要拆迁了吧。”女人敲了敲墙板,转过头问陆大军,“拆完还给这么大的吗?”

陆大军挠挠头,“应该是,隔壁街前年回迁的,我听人说加点儿钱还能换个大面积的,还能选楼层。”

女人一双细眼眯缝出弧度,紧接着问:“这片儿户口所对应的中小学还是重点学校呢吧。”

“是,我儿子他在的学校就是。”

再后来问的问题,陆大军都毫无保留地实诚回答。连少不更事的孩子都察觉出女人心思不纯,陆大军却浑然不觉。

午饭决定在家吃,陆大军打电话叫常去的餐馆送来几道菜,让陆启明带着弟弟妹妹先回房间玩。

两个大人在客厅筹划婚礼咋办,虽说都是二婚,陆大军也不想让女方觉得怠慢,别人有的他能给都会给,不能差事儿。娟子的要求,他都一条条记在本子上。

陆启明的房间简单整洁,没有太多玩具,书桌前贴了满墙的奖状,别的小孩满院子撒欢玩的时候,他都安静在家读书。

母亲的抛弃看似随着时间淡化,其实在他的心底潜移默化埋下敏感、自卑的种子,孩子的想法单纯,他只想努力通过成绩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被人爱的乖小孩。

小男孩五岁,正是耗子洞都能掏三把的年纪,在屋里这摸一把,那翻一下,陆启明脾气好,随他玩。

满月转着桌上的地球仪,缠着陆启明,聒噪得像叽叽喳喳的麻雀,问东问西。

“哥哥,地球下面的人咋住啊?”

“不得头朝下啊?”

“不会掉下去吗?”

一眼没能兼顾,小男孩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浮灰的旧纸箱,里面乱七八糟装着旧玩具,其中有一个木质八音盒。

瞧小男孩拿在手中摆弄,陆启明赶忙冲上前制止:“这个不能玩儿。”

越是不让,越激起小男孩的逆反心理,独占所有紧搂着不撒手。陆启明在盒子里随便翻出一个玩具汽车和男孩交换,男孩摇头不依。

“你快还给我哥哥!”满月叉腰站在旁边,比物主本人还急还恼。

陆启明软着语气再次商量:“你把这个还给哥哥,其他玩具随便你玩儿,好不好。”

小男孩豆大的眼珠子轱辘转,没吭声,以为他默许了,陆启明放松心,伸手过去接。

万万没有想到,小东西人不大,憋着一肚子坏水,突然变脸,铆足劲儿往地上一摔。

“我才不要你的破玩具!”

八音盒摔在墙上,触动了金属开关,房间回荡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轻柔旋律。陆启明的手定格在空中,迟迟未收回,他竭力忍着情绪,牙关咬得酸疼。

满月脾气臭,冲过来使劲儿推了一把小男孩,“让你摔我哥哥东西,坏小孩儿!”

小男孩不吃力,身体趔趄向后倒,“咚”一声闷响,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了墙上,疼得哇哇大哭,引来了两个大人。

满月不甘落后,“哇”一声也跟着哭了。开始干哭不掉眼泪,哭着哭着情绪到位,梨花带雨,一嗓子比一嗓子嘹亮,硬生生盖过了小男孩的哭声。

“哦,不哭不哭。”女人蹲在儿子身旁,心疼地检查伤势,“磕哪儿了,妈妈看看。”

“你这咋也哭了?”陆大军赶紧关心满月,却没看出她哪里受伤。

双方家长各站一边,两个小孩互相指证。

“她、她……”男孩哭不过满月,泪眼汪汪指着满月,说,“她推我。”

“他先动得手。”满月指回去,含糊地一语带过,大人们先入为主,以为男孩先动手打的她。

看着躺在墙角的八音盒,家长判断是小孩子间抢玩具,闹着玩。女人瞧儿子没事,说算了。怎么算,男女动手都是男孩的错,就抱着儿子先出去了。免得俩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和斗鸡似的一较高下。

此时此刻,陆大军更心疼儿子,八音盒是孩子妈买的。他走过去拾起,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交还到儿子手上,笨拙安慰:“弦没坏,就玻璃罩碎了,赶明儿爸给你换块儿玻璃。”

八音盒内镶嵌着一幅外国母亲抱着小孩的图案,中间摔出一道裂痕,陆启明阖上盖子,音乐声终止。

失去妈妈的孩子,被催着长大,催着懂事,好像早早失去了自在做孩子的权力。哪怕满腔委屈,陆启明也不敢在爸爸面前表露,怕爸爸跟着难过,房间只剩下小姑娘放肆地啼哭。

“吃饭了,俏俏别哭了。”送菜的敲门,陆大军让陆启明哄哄妹妹。

前脚大人刚走,陆启明一把捂住满月的嘴,哭声戛然而止。

“你哭啥?”他问。

满月眨巴着挂泪珠的睫毛,吸着鼻涕,抽噎说:“我妈说了,输人不能输阵,咱家必须有个能哭过他的。”

陆启明被她的理直气壮逗乐,也心感温存,她把他归为一家人。

作为感谢,陆启明把女人买的喔喔奶糖送给了满月。或许是欺负人家儿子的报应,糖把小姑娘的牙粘掉了。

得,这回哭都漏风,和吹哨似的。

正式见面没多久,娟姨就带着儿子住进了陆家。看着卸货工人往陆家搬上下铺的床,满月嚷着让爸爸给她买,她要和哥哥住。满父说她用不上,陆启明回自己家住了。满月既没有床,也没有了哥哥陪,受到双重打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启明觉得他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他们不包括他。

暑假前的最后一场家长会,陆启明成绩稳居第一,老师拉他到讲台,当着一众家长表扬他。男孩却失落地垂下眼帘,坐在下面的家长个个羡慕,唯独没有他的爸爸。

回到家,家中冷清得一个人都没有,陆启明自己煮了挂面,没有吵闹的弟弟,他终于可以清静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