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1 / 1)

刚动了动,朱贺霖就伸长脖子往水里瞄。苏晏把脸一沉:“非礼勿视,还请殿下转身出门。”

朱贺霖把取暖的火盆往浴桶边拨了拨,转身走了,没出门,就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咕哝声隔着画帘传进来:“你自穿衣,小爷不偷看……有甚好看的,你有的小爷都有,还比你大。”

苏晏低头看了看自己实在称不上粗壮的胳膊和腿,以及温良恭俭的胸肌、举棋不定的腹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迅速擦干身体,在满室驱不散的寒意中三层外三层穿好,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出来看见朱贺霖把披风都脱了,他忍不住问:“你不冷么?”

朱贺霖:“小爷年轻力壮,血气旺盛,不冷。”

苏晏:“……”

朱贺霖:“小爷夜里不需要睡烧热的炕,也不爱用汤婆子,嫌烫脚。”

苏晏:“……”

朱贺霖:“你这是什么表情,反悔了不想给爷煮面?算了,小爷自己煮。”

苏晏:“别放着我来!”就您那厨艺,一碗半生不熟的蒜泥过水面,能把我吃得连吐两场。

他们出门时,苏小北惊醒过来,看见深夜私访的太子,倒也没露出什么诧异神色,行个礼便进屋收拾浴桶了。

朱贺霖夸了苏家小厮一句:“有那么点他家主人泰然自若的风范。”

苏晏怀疑太子这是在暗讽他脸皮厚,但没有证据。

厨房柜子里有不少食材和白日里和好的面,苏晏拉了些长面,又揪了些面片,和着素菜煮了一大锅。

用晒干的冬菇、冬笋做浇头吊鲜味,放黑木耳、胡萝卜、冻豆腐用以丰富口感,香葱末激发出面汤里菜油、芝麻油的清香与白胡椒粉的微辣辛香,一碗素面竟比鸡蛋肉丝面更好吃。

朱贺霖是真的前胸贴后背,稀里哗啦吃了两大海碗,才打了串饱嗝。

苏晏也饿,但怕临睡前吃多了胃涨,细嚼慢咽地只吃了一碗。

吃完后,苏晏嫌油腻不想洗碗,朱贺霖则完全没有洗碗的概念,于是把碗筷都丢进铁锅里,拿清水泡着至于到了明日铁锅会不会生锈,那就是苏家小厮操心的事了。

温饱思淫……不对,是渴睡,太子不想回宫,想蹭苏侍郎的床。

晚上抱着两个汤婆子依然脚冰的苏侍郎,并不想和气血旺盛的太子一起睡。他还牢牢记得,离京前皇帝在御书房里对太子的隔空警告“他要是做不到,这辈子别回来了”。

于是千哄万劝地把太子推出家门,打发回宫去了。

若是苏晏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就像他曾经对沈柒吹过的牛那样,也许他今夜就会把太子留在自家宅院,直到翌日上午陪伴同往皇陵神宫。

可惜,他没有。

他目送朱贺霖离去的背影,从宽肩窄腰长腿中看出了将来的男人味,有点羡慕也有点骄傲地咋了一下舌,就拢着厚厚的披风,转身闭门回屋了。

第275章 是耶非耶梦鹿

朱贺霖倏然睁开了眼。

梦境中雾气氤氲的青翠山林,与林间那头散发着朦胧白光的大鹿,在他的脑海中仍犹有余影,挥之不去。

满室暖香,他感觉口干舌燥,尤其鼻腔与喉管,仿佛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

他刚坐起身,外间值夜的宫人赶忙趋前几步,跪地叩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朱贺霖听这小宫女操着金陵口音,便问:“怎么……富宝……”一开口才发现,声音竟哑得不像话了。

小宫女机灵地捧上早就备好的温茶,朱贺霖连喝了几杯,方才觉得喉咙里好受了些,问:“怎么是你,富宝呢?”

“回小爷,富公公偶染风寒,恐过了病气给殿下,便让奴婢替他值几夜。”

贴身服侍的宫人,朱贺霖爱用旧人,一来熟知他的习惯,伺候起来无需多吩咐;二来他也不耐烦记新宫人的名字。他的父皇曾就此调侃过他:“朕这儿子,对什么物事都是喜新厌旧、没有长性的,唯独身边使唤宫人留得住,轻易还不让更换。”

故而这次来南京,朱贺霖几乎把东宫的侍从都搬了过来。

南京皇宫常年空置,只保留了少量宫人定期打扫、维护。朱贺霖带来的东宫侍从随他进了南京皇宫后,就跟大汤锅里撒进去一小把米,完全不够用。

于是南京守备太监严衣衣急了,觉得太子的排面没撑起来这事儿还就得他管。

这位严太监是京师司礼监外派来镇守南京的,堪称地头蛇,是连南京六部都要退让三分的角色。他马上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从各处调拨了一批调教好的內侍与宫女,送到南京皇宫中给太子使唤。

此刻给朱贺霖守夜的小宫女便是从南京神宫监调拨过来的,干了三个月,几乎没见着太子爷的面,后来与太子身边的富宝公公关系亲密了,才得到了寝殿值夜的机会。

朱贺霖放下茶杯,斜眼打量面前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目清秀、举止文静,看着还算顺眼。尤其重要的是一张素颜,不像有些自诩美貌的宫女,见东宫年岁渐长,便把邀宠的心思都写在了黛眉粉腮上。

于是他没发脾气轰人,只是皱眉问:“叫什么名字?这点的是什么香?”

“禀小爷,奴婢贱名桃铃。”小宫女细声细气答,“这是安息香,助眠安神的。”

朱贺霖道:“撤掉,我闻不惯什么安息香。赶紧给通个风。”

桃铃有点紧张地应了声,去把床角一小尊吐着烟的青玉甪端香炉移出寝殿,又打开窗,用羽扇努力扇走殿中残留的香气。

朱贺霖又喝了杯茶。咽喉的涩痛感逐渐消失,他沉声道:“这是我最不喜欢的香味,记住了。以后就算要燃香,也得用零陵香。”

桃铃边扇风,边小声答:“可零陵香一般是用来薰衣的,或是直接编为席荐、坐褥,所以才叫‘排草’……还有做成香圆肥皂的,市井间常见有卖。”

朱贺霖不讲理地道:“明日你去传个话,让宫人们想法子做成熏香,小爷我就喜欢那个味儿!”

桃铃只得领命,转头又去取了用零陵香薰过的枕头给他换上。

朱贺霖嗅着枕头上的香气,觉得与苏晏身上的香皂味道还是有些差别,只能说凑合着闻。

桃铃重新关好窗,见太子脑袋下垫个枕头,怀里又抱个枕头,睁着眼看帐顶,似乎没有继续就寝的意思,便问:“小爷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