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天的,绿衣是真怕了,小姐心里有傲气,行事不肯轻易低头,和两个侧妃相处都不是很愉快,但又限于身份,侧妃找她们的茬儿半点不费事。就像镇远侯和明乐公主恩爱的事情,每每两人有个动向,都有人一五一十告诉小姐,六皇子陪伴小姐的时候还好,但小姐有孕后,六皇子来的次数不勤了,小姐便犹如走进了死胡同,拼命在意着镇远侯的消息。
绿衣明白,只要镇远侯过的不如意,小姐便能解开心结。但这世上的事情岂能都如一人所愿,她还想自己是千金小姐,但她就是个普通的丫鬟。镇远侯凭什么过的不好?退婚是小姐要的,给六皇子做妾是小姐答应的,绿衣甚至还知道,老爷夫人小姐竟然还期盼过镇远侯一家人被皇上厌弃...可是他们和沈府没有丝毫恩怨,沈夫人还不止一次的帮衬过夫人!
哪怕是绿衣是江家的丫鬟,也觉得老爷夫人小姐太薄情了,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大胆!”江心慧厉喝,“绿衣,你是想被打板子吗?”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堪被绿衣说的明明白白,江心慧恼羞成怒一脸扭曲。
绿衣苦笑,“小姐,您再想着沈府,奴婢不止要被打板子,小命都保不住。”六皇子天潢贵胄,怎么可能容忍侍妾在意其他男子,哪怕无关情意。
江心慧一噎,“这不是你没有规矩的理由!掌嘴十下!”为什么她娘当初硬要将绿衣带进府来,她更喜欢络衣伺候,现在想换人都不行。
绿衣没有迟疑,结结实实抽了自己十个嘴巴子,江心慧这才勉强满意,只是她没发现本就不热络的绿衣,做事更一板一眼了,有些话她可以不用说,但她说了,得到的反而是训斥和责罚,她心里再亮堂,也不会干忠言逆耳、不利己的事情了。
江大夫人打算的周密长远,绿衣聪慧耿直不玩心眼,放得下身段,进了皇子府心慧主仆两相依为命,江心慧考虑不到的地方或是犯了左性的时候,有绿衣在旁边拉住她,总好过江心慧一人干糊涂事,但人算不如天算,江心慧的性子说好听点叫清高,实则自私要面子,下人她一贯是看不上的,关键王妃侧妃她也看不起啊,谁会喜欢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人?
幸好她肚子给力,再有绿衣尽力周旋,目前还算安稳。
整个孕期,绿衣将江心慧照顾得无微不至,江心慧也勉强认可了她娘的看人眼力。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江心慧成功生下六皇子的长子,还不等她得意,王妃利落将小孩儿抱去了正院,显然是要收在名下抚养了。江心慧找六皇子哭闹,但六皇子心意已决,他年龄大了,好不容易得一子嗣,自然是想要记作嫡子的。
江心慧让绿衣传话回江家,得到的是江大老爷训斥她安分点,她莫名想起自己满怀憧憬的那天晚上她娘提及她爹脸上的神色,那是一种笃定,笃定她会有这一天,笃定她爹不会替她撑腰。
江心慧总算发觉了自己孤立无援,可惜为时已晚,绿衣在替她传话完后,当即和外院的一个负责洒扫的小管事定亲,成亲的速度非常迅速,稍微相熟的丫头婆子都知道,她这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主子了,这种背主的行为绿衣反而得到的都是有情有义的评价,可见江心慧多不得人心,当然其中几个女主子在其中插了几手便不清楚了。
绿衣一向是清醒的,她经常大逆不道的思考,自家小姐脑子里装的是不是草包?这个问题不重要,等她谋划离开江心慧这个坑,不费吹灰之力拿到自己的卖身契时,绿衣真心实意感谢江心慧的‘天真’。
“小姐,您多加保重。”绿衣一如既往的平和。
“绿衣,背主的奴才不会有好下场,你会后悔的,哪怕你得了卖身契又如何,只要我去王妃那里说一声,你照样要伺候我一辈子!”江心慧阴测测道,准许丫鬟嫁人是她的恩典,没有她允许绿衣别想过好日子,她已经等不及要看着绿衣痛哭流涕的恳求她!
绿衣再次坚定离开的决心,只说道:“王妃赏了奴婢两套金头面。”她夫君虽然只是个小管事,但公公是大管家,虽然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下来,在府上还是能说上话的,婆婆是王妃的陪嫁,江心慧能想到的问题,绿衣早就妥善解决。
“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不顾你爹娘兄弟了,他们在江府做事,你敢去攀高枝,我就打死他们扔出府去!”江心慧恨极了王妃的多管闲事,更不想绿衣逃脱,威胁道。
绿衣笑了,轻声道:“小姐,若是您真能打死他们,奴婢下辈子都会为您祈福。”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绿衣,你别死鸭子嘴硬,我马上传信给我娘,先打五十板子!”
绿衣笑意更大,小姐啊,我伺候了您十年,您竟然不知道奴婢的母亲早就不在世上,留在江府的那是奴婢继母啊!她幼时被继母磋磨,是江大夫人善心给了她出路,她曾发誓用一辈子报答,时至今日,绿衣自认为她已经还够恩情了!
绿衣没有留恋的离去,仿佛让江心慧找到了怨恨的发泄处,日子稍不如意便将错处推到绿衣身上,放肆辱骂,然而绿衣听不见也没受到丝毫影响,反而江心慧身上的才气,日渐消失,她再也不是与众不同,失去了吸引六皇子的特点,渐渐地,她成了后院里面再寻常不过的侍妾。
退婚男配(完)
沈辞亭的长子十二岁生辰时,皇帝主动禅位成了太上皇,太子没有多少波折登基,朝堂稳固,文武百官对太子身份的转变接受地十分自然,所有人都有共识,太子登基是必然,只是没料到皇上会平静退位。
沈太傅紧随其后,上了致仕的折子,倒不是故作姿态,只是他年纪确实大了,只想含饴弄孙,重孙可比他老子争气多了,考取了秀才功名,沈太傅考虑沈之慎还小,准备压他几年。
“小沈秀才,出来。”
屋内悬腕练字的小少年手一顿,眸中闪过深深的无奈,将狼毫笔搁下,走出书房毫不意外看见他爹斜歪靠在廊柱上。沈之慎一向知道他爹帅气,不像其他的叔伯蓄起胡须,沈之慎记事早,在他的记忆里十年前的沈辞亭和现在比较,除了眼神更加沉稳,外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哦他娘也是同样,用他爹的话说就是,不缺银子不用干活,想变丑都没办法。
“你娘想吃东街的糖葫芦,咱爷两儿走一趟。”沈辞亭笑眯眯地,“别整天闷在书房啊,小沈秀才,变笨了你妹妹可是会嫌弃你的。”
沈之慎严谨道:“也可能是弟弟。”
沈辞亭接受这种可能,不过他好心提醒儿子,“这话你可千万别在你娘面前说,她做梦都想要个闺女,玉书已经开始做你妹妹的衣裳了。”时隔十多年,明乐公主再次有孕,是沈辞亭没有料到的,这会儿高龄产妇的危险可不是说说而已,让明乐打胎也不现实,只得仔细养着。
“爹,咱们家可不能重女轻男。”小沈秀才有些不放心的叮嘱沈辞亭,毕竟他娘总是嫌弃他无趣。
沈辞亭见臭小子有危机感乐得不行,塞了串糖葫芦到他手上,笑容和煦,“妹妹会会比你多一份哥哥的宠爱,所以爹娘会更加爱你。”他不会因为沈之慎是哥哥而要求他必须谦让小的,小孩子是他和明乐带到世上,不是沈之慎的责任。
沈之慎开心抿了下唇,又压下去,咬了一小口糖葫芦,“不用偏爱,儿子会爱护弟弟/妹妹。”
“那小沈秀才,爹就把弟弟妹妹交给你了,要将弟弟/妹妹教导得和你一样优秀!”
沈辞亭表情特别郑重,沈之慎:!!!???
“爹,如果娘生了妹妹,我...”沈之慎想了想考虑实际为难道,他不清楚女儿家该如何教养啊。
沈辞亭:“儿子,咱家不兴重女轻男,但也不兴重男轻女。”
沈之慎:......
一着不慎,沈之慎被亲爹扣了个重男轻女的锅在头上,一辈子都没摘下去,因为他娘明乐公主没有如愿生下香香软软的闺女,而是又添了个弟弟,他爹说到做到将弟弟的启蒙教导全权交给了他。
愁得沈之慎小小年纪比府中的所有主子都严肃,连他调皮如天魔星的弟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怵沈之慎板着脸。
对此,亲娘明乐公主是最乐见其成的,刚生产完那会儿,明乐便向沈辞亭吐槽过,一听见小孩儿震耳欲聋的哭声,她就知道小二是个不好惹的男孩子,对于沈之瑞的顽皮捣蛋,可以说明乐公主是最有心理准备的。
每回沈之瑞扯着嗓子喊,或者去找公公婆婆祖父搬救兵的时候,明乐不止一次替他庆幸,若是当年之慎和他一样顽劣,恐怕小二也不会有来这世上的机会。
在沈之瑞又一次犯错被他哥罚面壁思过嗷嗷叫的时候,明乐公主无奈对沈辞亭道,“小二长个子不长脑子,夫君你说是不是我怀小二时吃多了豚腿的缘由?”
沈辞亭:“...或许是吧?”知子莫若父,沈之瑞基本除了学习样样精通,沈辞亭有一回不经意和他说起自行车,小家伙上心的不得了却没在沈辞亭面前露出口风,直到他做出来才神气的过来炫耀。沈辞亭便知道,他们家二公子要面子且傲气着呢,这样的性子,是不会甘愿平凡庸碌的,且有他哥给他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没有必要强求他立刻懂事,慢慢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是长辈们对他最美好的庇护。
明乐忧愁道:“这话可不能在小二面前说,不然他以为爹娘嫌弃他,会伤心的。”
沈辞亭忍笑,由着明乐给亲儿子加上笨头笨脑的标签。
因为明乐突如其来的怜爱之情,沈之瑞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潇洒日子,往日他不听话揍他最厉害的就是娘了,在娘揍累了爹才会接手接着揍,现在娘不打他了还整天给他核桃仁吃,沈之瑞由衷希望能这样过一辈子,八岁的二公子愿望就是如此的远大!
琥珀核桃仁、核桃酥、枣泥核桃糕、芝麻核桃糖、核桃酥......吃的沈之瑞觉得自己就是核桃转世时,他娘终于恢复了铁面无私的真面目,因为他逃课去看斗鸡,把他的屁股揍得肿了半寸高,虽然很痛,但沈之瑞隐隐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多年以后,上房揭瓦的二公子位列工部尚书,他娘在临终阖眼时,才解开这个他早已遗忘的谜团。
“小二,幼时你记吃不记打,娘同你爹总是担忧你脑子不如你大哥,怕你自卑,吃了几亩地的核桃都没补回来,爹娘都打算好把私房都留给你了,免得哪一天你真惹恼你大哥了,没有人护着。”明乐眼皮无力耷拉着,遮掩不了眼中的骄傲与慈爱,“没成想小二都当上尚书了,娘和你爹就放心了,只是娘的私房不能全给你了,你和你大哥平分。”
沈之瑞啜泣哽咽发不出声音。送走了曾祖父、祖父、祖母,他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