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芝眼?珠一转,笑着道:“范大人和?陈大人有公务在?身,今日出?去了,小的?这就派人将他们请回来。”
说是公务,其?实就这散漫的?态度,哪里有什么公务?只不过是拿着朝廷的?俸禄,经常不来办事?而已,他们懒怠住在?县衙里,在?河阳县都有自家的?宅子,又和?本地的?土司们颇有关系,许敏芝一点都不敢得罪了他们,故而马上帮着他们打圆场。
沈江霖虽不知?内里,可也知?道对方是在?糊弄他,只是沈江霖并没有拆穿,而是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然后便?开始指挥人收拾院子,归置行礼,烧水洗漱,用了饭菜。
等这一通都弄完了,时间已经快临近傍晚了,沈江霖才听到?许敏芝前来禀告说:“大人,范县丞和?陈主簿带着县衙一干人等求见。”
沈江霖吩咐许敏芝道:“让他们在?大堂稍后片刻。”
许敏芝只以为沈江霖要?正衣冠,不疑有他,又觉得沈江霖愿意让他传话,想来是还?想用他的?意思,顿时心里得意极了到?底是新来的?年轻知?县,哪怕官位高又如何?还?不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要?仰赖他?
谢静姝此刻也沐浴更衣完了,正坐在?梳妆台前通头发。
她的?头发多而密,如一匹上好的?黑绸,十分漂亮。
沈江霖绕到?谢静姝身后,拿过她的?梳子,开始仔细地给谢静姝梳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耐心且细致,根本不在?意时间的?流逝。
谢静姝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看着镜子中的?沈江霖,有些?着急地催促道:“夫君,刚刚那个师爷不是说那些?大人们在?等你吗?缘何不去见?”
沈江霖轻轻冷嗤了一声,眉目虽然依旧温润,但是目光转动间却自有一股凌厉之色:“朝廷的?调任之令上个月就已经抵达河阳县,他们不是不知?,是故作不知?而已,那个许师爷只是这些?人留下来试探我的?小鬼,想看看我仓皇而来,是不是很好拿捏罢了。”
沈江霖说好听点是调任云南,说难听点简直和?流放也没什么区别了。
大周朝最喜欢流放的?几个地方,其?中一个是岭南,另一个就是云南了。
谢静姝听罢之后张口结舌,原来调令他们早就接到?了,那今日他们过来的?时候,县衙都没几个人,其?实是他们故意设下的?下马威?
他们今日才刚刚来到?此地,和?这些?人从来没有什么接触,为何这些?人要?如此刁难他们呢?
谢静殊不理解这些?人为何如此心怀恶意,同时她又担心沈江霖目前的?状况,她垂眸思索了一番,劝道:“若是将这些?人都得罪干净了,以后我们在?河阳县也难以立足吧?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若先与他们虚以委与一番,再以观后效?”
第154章 第 154 章 各怀鬼胎
沈江霖的手指修长瘦削, 指骨完美,在谢静姝的乌发间穿梭,等?到头发半干了之后, 沈江霖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说了一句:“甚美。”
然后才坐在了谢静姝的侧边, 一边看着她挽发,一边慢慢分析道:“他们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明?白到了这个地盘, 我得听他们的, 你?想的不无道理,虚以委与也是个办法。”
“然而, 一步让,步步让, 直到让无可让, 到了那个时候,再去拔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倒不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就如同人和猛虎对?峙, 人怕猛虎, 猛虎亦忌惮人, 这是因为对?互相的本事都不确定?, 但是只要其中一方先?动了, 那便必定?会暴露了弱点,不如先?露一露獠牙, 装腔作势一回,暂且将对?方镇住了,再图将来?。”
谢静姝受教地点头, 完全明?白了沈江霖的意?思?,只是她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沈江霖一眼,心里想着,也就沈江霖了,这么有把握,能装相到别?人信,换了旁人,先?不说旁人信不信了,就是自己心里都担心得不行,先?就生了怯意?。
再者说,装的了一时,还能装的了一世?究竟最后还是要靠本事说话,夫君目前只是对?现状缺少了解和时间经营,若是没有本事只会装相,最后可能更收不了场。
还是要知己知彼,学会因势利导才行啊。
等?到沈江霖又?吃了几块点心,饮了一杯清茶后,这才施施然地起身往外走去。
县衙大堂后面的“退思?堂”内,领头的范县丞和陈主簿已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从进入“退思?堂”到现在,已经整整等?了快大半个时辰了,可是就连新上任知县的面都没见?到!
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到饭点了,想着先?探一探沈江霖的虚实,若是识相的,他们再邀请他出去吃一顿饭,若是不识相,那就有他好看!
结果谁知道,这个沈江霖偏就是个不识相的。
范县丞已经等?不下去了,这个沈江霖有些太狂妄了一些,哪怕是京中的名门公子如何?哪怕是曾经常伴皇帝左右的起居郎又?如何?如今到了他们的地界上,哪里还容得他放肆?
范县丞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县丞,他是云南土知州范严达之子,母亲是汉人,自小学习四?书五经,考中秀才之后,通过父亲的人脉关?系,谋了一个县丞之职。
虽然他官位比沈江霖低,但是他在云南地界的人脉关?系却比这种外来?的知县要强不知道多?少,上一任知县做事都得看他的眼色,这个沈江霖又?有什?么可傲的?
到了他的地盘,是龙也得给他盘着!
只是范从直刚刚站了起来?,一道清越之声传入内堂:“诸位久候了,失礼失礼。”
众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颀长身影走了进来?,等?到看清容貌的时候,都忍不住有些屏住了呼吸。
春鈤
范从直还是读过几本书的,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冒出来?一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人都道京城乃天子脚下,世间风流人物尽归北直隶,以往范从直还极为不屑,认为不过是一些夸大之词罢了,但是今日一见?沈江霖的气度丰仪,终于明?白为何这人能成为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
在他平生所见?的男儿?里,沈江霖姿容气质当得第一!
众人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立马都站了起来?给沈江霖行礼,倒是让先?站起来?的范从直没那么突兀了。
沈江霖让众人落了座,然后开始先?核验了众人的身份,互相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轮到沈江霖的时候,他浅浅自报了一番家门。
身出侯门,师从前吏部侍郎,六元及第,入翰林院,侍奉过先?帝,参与过两淮贪腐案,调任起居郎,伴驾之余还要帮皇帝整理奏折,帮皇帝处理过四?王查抄案。
每一段经历单拎出来?,已经是够惊人的了,可偏偏这是一长串的经历,虽然大家都知道了沈江霖是从起居郎的位置上被贬谪过来?的,但是具体的履历,实在山高?水远,并不知晓这个沈江霖这些年具体经历过什?么。
而现在,他们终于在沈江霖语调平平、云淡风轻的描述中,了解到了这位上官的过往。
绝对?的风云人物!
当沈江霖坦然说起了自己为何会被贬谪之后,范从直和陈允横两个人的胸口一突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般理由才被弄过来?的,还是首辅大人亲自出的手。
可正是因为首辅大人都出手了,沈江霖居然还能得以保住官身,还能好端端地赴任,就足以说明?,此人的本事了!
这还是范、陈两人见过一些世面的,底下的各部衙役捕快听完之后,那是心中警铃大作,觉得这个沈江霖绝对不能轻易得罪了,万一哪一天又?青云直上了,到时候他们得罪了这尊大佛,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被贬谪总归不会让人高?兴,沈江霖语气沉闷地自我宽慰道:“不过云贵总督方文让大人曾上奏折给陛下,言说云南之地四?季如春,气候温和,花卉繁茂,乃人间仙境也,这两日一路行来?,果真如此!”
众人听到方总督的名声时,都是大吃了一惊,方文让是云贵总督,云贵一把手,封疆大吏,与他们遥远的很,但是从沈江霖口中说来,却是熟稔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