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脾气,不是说说而已。

她狠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仿佛这样了就能显出她的不服输来?,可是还?在抽泣的肩膀和鼻腔里溢出来?的哽咽之声,只能说明她此刻的强装硬撑。

谢静姝连连摆手,十分认真的分辩道:“妹妹,我没有想要笑话?你,笑话?你对于我没有任何好处。”

谢静姝的耿直把谢琼噎了一下,然后又?听谢静姝继续道:“况且沈江霖应该不会退亲的,若是他要退亲,早就退了,不用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谢琼被谢静姝的话?说的惊了,她都忘了再去哭,反而是眼?睛红红地质疑谢静姝:“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你只和那个沈江霖见?过两次面,连话?都没有多说几?句过,他对你能有什么?情谊,姐姐,不是我说你,你过分自信了吧。”

谢静姝冷静地摇头?:“妹妹,这无关于情谊,这只在于一个人本身的性格。”

“江少连性格柔和,对待父母极为孝顺懂事,他与妹妹确有情谊,但是他的性格便是如此,温顺听话?,他拗不过父母也不敢反抗父母,与其说是江少连要与你退婚,倒不如说是江家要与你退婚。”

“但是沈江霖性格坚毅、行事果决又?有想法,外表看着和江少连一样柔和端方?,可是内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他既然已经做出过选择了,你让他因为大伯的事情就马上倒戈,这不是他这种性格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谢静姝说完之后,才猛然发现似乎自己说的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在谢琼面前总是一个倾听者,她还?是第一次在谢琼面前长篇大论、侃侃而谈,而且说的还?是分析江少连和沈江霖的人品之事,背后对人说长道短,总归不是君子所为。

谢琼第一次正?视起?这个姐姐来?,她根本没有想到,谢静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可是仔细想想,谢静姝的话竟是极有道理的。

沈江霖究竟是怎样的人,谢琼只知道表面,不了解内在,可是她与江少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抛开所谓的情情爱爱,江少连本质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谢琼难道还?真的看不出来?吗?

江少连是舅舅舅母的幺儿,不用顶门立户更不用担负起?什么?重任,从富贵堆里浸润出来?的公子哥,哪怕再外头?多心高气傲,其实在舅舅舅母面前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江少连同样是对舅舅舅母言听计从,从来?不敢有任何的反抗忤逆之举。

谢琼犹记得一次他们约好了一起?出去踏青,谢琼有点小心思,让江少连到了那天穿一身绿色的绸衫出来?,因为谢琼自己?新做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和马面裙,穿上后十分鲜嫩水灵,谢琼便让人做了一套同色的绸衫送给了江少连,想到时候与江少连穿一样颜色的衣裳。

这是姑娘家偷偷摸摸的一点小心思。

结果到了那天两人相会的时候,江少连还?是只穿了一件墨色儒袍,当时谢琼就有点使了小性子不高兴了,江少连赔罪了许久,见?谢琼依旧不甚开心,最后百般无奈之下才解释道,是他母亲不喜绿色,从小就不让他们兄弟几?人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那个时候江少连的父母还?没搬入京,就算他母亲不喜欢他着绿,可也根本看不见?啊。

当时她气呼呼地将这个事情和江氏说了,江氏却道,这是江少连的一片孝心,且为人老实,不会阳奉阴违,甚至还?反过来?说她爱耍小性子,以后可要格外收敛一些。

如今想来?,连穿什么?颜色的衣物都不能做决定的男人,又?如何有能力去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同样,那是不是意味着,若是她真的嫁给了江少连,她嫁的不仅仅是江少霖连,同样也是舅舅舅母,但凡他们对自己?有任何意见?,江少连便会坚定地站在他父亲母亲一边。

舅舅舅母再亲,能有父母亲?她本就是嫁入江家,连丈夫都不站在她这一边的话?,谁还?会站在她这一边?

这样的生活,以后真的会幸福吗?

谢琼一下子想的深了,竟是兀自出神起?来?,久久不曾言语。

谢静姝更是安静性子,见?谢琼现在不哭不闹了,只是不讲话?而已,反而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谢静姝的婢女清儿急匆匆地挑帘走了进来?,给两位姑娘行了礼后,满面笑容得扬着手中的信道:“大小姐,沈二?少爷来?信了!”

每次大小姐收到沈二?少爷的信都会喜不自胜,反复读好几?遍,且经常会让她屋里的人去门房上看着,若有信第一时间就给她取回来?,故而清儿一拿到信就急匆匆地来?找谢静姝了。

照理谢琼目前这个情况,清儿若是识相的不该过来?,可是能跟在谢静姝身边伺候的,又?能是什么?灵泛人?

一听到这些,谢琼的眼?眶再一次红了起?来?。

“这个时候来?信,真不知道沈江霖能说些什么?好话?来??姐姐若不然拆开看看?”谢琼抿着嘴唇假装云淡风轻道,实际上视线一直落在这封信上。

谢静姝拿着信,一时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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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谢琼的不断催促中,谢静姝还?是拆开看了起?来?她与沈江霖的信,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

谢静姝以为沈江霖这次的回信是关于她上次一个地理问题的解答,可是等看到信的内容时,谢静姝一愣,整个人仿佛是被定住了一样。

谢琼催促谢静姝讲讲信里写了什么?,谢静姝却根本没听到谢琼的催促,目光一直停留在信纸上,没有移开过。

谢琼心里一突她这个姐姐是个木讷又?平淡的性子,什么?事情到她跟前都是波澜不惊的,如今这般样子,该不会真的被她乌鸦嘴说中了吧?

谢静姝刚刚还?言之凿凿说沈江霖不会退亲来?着……

等到谢静姝终于回过神来?了,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将信纸递给了谢琼看,谢琼惊疑地接过信纸,只见?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挚友静姝,见?信如晤。

最近京中之事沸沸扬扬,汝之伯父一事或还?有转圜之余地,我与谢大人分头?奔走,已有些许眉目。

汝不必过分担心。

另,小院池塘内荷花已开,夜晚有流萤点点,清风徐来?时,可在池塘中泛舟赏月,然只此美景不能同观,竟觉有些遗憾,想来?明年?夏夜,你我可把臂同游矣。

永嘉十九年?七月二?十三,书于家中风荷亭内。

沈江霖敬上。

谢琼看完之后,与谢静殊一样,久久不曾言语,最后只在牙齿缝里挤出来?一句:“姐姐,你真的是好福气啊!”

语气之中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她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为什么?好运气都给谢静殊占了?

她又?哪点比她差了?

谢琼不知不觉中,又?陷入了另一种不平情绪之中。

第109章 第 109 章 判罚难定

这?封信, 是来给谢静姝吃定心丸的,沈江霖定然?是知道了谢家如今的风雨飘摇,更知道了谢琼被退亲一事, 生怕谢静姝也同样跟着提心吊胆,干脆就直白地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