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霖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冯会龙,冯会龙捋了捋他的?长须,看到沈江霖惊愕非常的?表情,莫名心中有了一点点的?得意。
但是这种得意稍纵即逝,知道的?多又如何?他就是知道的?太多了!
皇贵妃是后宫品级之中仅次于皇后的?位置,一般来说?,皇贵妃是升向做皇后的?过渡,比如说?后位空悬,但是皇帝宠爱的妃子又不能马上去做皇后的?,那么就先封个皇贵妃来过渡一下,等到诞下皇子皇女,或者皇帝掌握了更?多的?实权,就会将皇贵妃扶正,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手法了。
而在一个皇帝已经有了皇后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再升妃子为皇贵妃的?,因为这样一来,肯定?会对皇后造成极大的?压力和威胁,但是永嘉帝依旧让郑贵妃坐上了皇贵妃的位置,她的?荣宠,可见一斑。
当今的皇后虽然是继皇后,但是出?身亦是豪门贵族,而永嘉帝是一向要做明君的?君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力排众议,这位郑皇贵妃的?实力手段足以可见多么强悍了。
但是沈江霖如何也想不到,元朗和郑皇贵妃两个人竟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个人连姓氏都不同啊!
见沈江霖明显不信,冯会龙顺着刚刚那句话解释道:“元朗如今的?父亲元坚曾经?救过郑皇贵妃父亲的?性命,元坚多年不曾有子嗣,后来郑皇贵妃的?父亲就将刚出?身没多久的?儿子给?过继了出?去,为了让元朗对养父养母一心一意,两家人约定?在元朗成人之前不得告诉他身世渊源,故而就连元家和郑家的?族人甚至都不知道元朗竟然是过继而来,只以为是元坚外?放做官时候和夫人生下的?孩子。”
沈江霖很想问一问这般辛秘之事,冯会龙是如何知道的?,但是此?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冯会龙既然敢说?出?来,那么对这个信息肯定?是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的?。
正所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在永嘉帝将这个烫手山芋交到冯会龙手中后,冯会龙可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探听元朗方方面面的信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知道了这么一件隐秘之事。
冯会龙一边说?着一边五官紧皱到了一起,实在是愁眉苦脸:“沈经?历,你说?,这元朗又是郑皇贵妃的?亲哥哥,又是当今三皇子的?亲舅舅,就算是定?了他的?罪,最后陛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又如何说??我?们?这些官员又该是什么下场?可若是站在元朗那一头,明显元朗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陛下起了疑心,若我?们?还与他搅合到一处,岂不更?是自?寻死路?”
这才是冯会龙真正所担心的?,不仅仅是来自?于元朗的?威胁,更?担忧就算自?己?尽心竭力搜集元朗的?证据,九死一生地从扬州府逃回京城,可是元朗才是和皇帝他们?是一家人,最后人家在自?己?妹妹、妹夫面前哭一场,说?不得这事就过去了,那他冯会龙算什么?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沈江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切在他心中无法解释的?东西如今根据冯会龙给?到的?信息,总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元朗如此?肆无忌惮!难怪冯会龙如此?裹足不前!难怪永嘉帝在唐云翼的?事情上是如此?优柔寡断,明明已经?派了御医来诊治来接唐云翼,结果唐云翼却依旧躺在元朗的?别院里被软禁着!
别人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元朗是在永嘉帝枕边有人好办事啊!
冯会龙大吐完苦水,将自?己?知道的?辛秘和沈江霖分享了之后,古怪地看了沈江霖一眼,恨不能自?己?打一下自?己?的?嘴巴。
他也是急昏了头了,居然和一个经?历说?起了这些,难道这个沈江霖还会给?自?己?出?谋划策不成?
虽然冯会龙刚刚说?的?时候,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但是现在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可笑的?很,沈江霖一个初入官场的?生瓜蛋子,能有什么好主意?
却没想到沈江霖开始一本正经?地给?冯会龙分析起来,一开始冯会龙只是面上给?点面子,心里其实根本不以为然,可是听?着听?着,冯会龙脸上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冯大人,若抛掉您知道的?这些信息,以及元大人的?威胁,您还愿不愿意与元大人站一处?”
冯会龙低声怒斥沈江霖:“本官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你以为区区五万两银子就能将本官给?收买了?我?自?然是要站在公?理、站在百姓这一边,如何能同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冯会龙压下心底那一点心虚,义正言辞道。
他必须在沈江霖面前表现的?刚正不阿,才不会有损自?己?的?形象,可天知道刚刚在数出?五万两银票的?时候,冯会龙心头如何狂跳的?。
沈江霖赞同地点了点头,拱手赞叹道:“冯大人高义,真乃为国?为民?之好官,往后下官定?当追随冯大人左右,唯冯大人马首是瞻!”
??????
一段溜须之后,沈江霖才进入了正题:“下官认为,冯大人您只要遵从本心,站在法理百姓一边,那就是没有做错的?,不管那元朗与陛下是一家人也好,不是一家人也罢,他终究大不过律法、大不过百姓去,只要大人您站在家国?大义这一边,就是陛下想要挑您的?刺也挑不出?来。”
冯会龙怎么不懂这些道理?还用得着沈江霖来教,他直接道:“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是也得我?们?有命回京城再说?,今日元朗就送了银票过来,明日我?们?就要表态,到时候难道直接和元朗硬来么?呵,这里,可是元朗的?地盘,元朗在两淮经?营了这么多年,我?们?踏上扬州府的?地界开始,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了啊!”
道理谁都懂,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局?
沈江霖微微笑了笑,倒是将冯会龙笑的?有些莫名,现在这么愁绪万千的?时候,这沈江霖还笑的?起来?
然后便听?沈江霖继续道:“冯大人,您完全可以收下这五万两的?银票,难道收下了就表示您不是忠臣了?”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先收下五万两的?银票,再继续和元大人周旋,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多少的?本事,若他只是只纸老虎,后面没有后招了,那您自?然可以深入调查他的?罪证,那元大人不会是您的?对手;若是元大人确实能在两淮一手遮天,能力非凡,那就更?好了!”
冯会龙惊异万分,连连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更?好了?”
沈江霖帮冯会龙分析道:“冯大人,您想想看,两淮的?盐务每年多少的?利,为什么陛下按耐不住要您来查?其实原因很简单,陛下或许不是不知道元大人贪了,陛下圣心独察,什么不知道?以前或许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陛下可能觉得元大人做的?过了,国?库那边分到的?太少了。而观今日元大人的?作派,他确实大手笔,说?一句花银子如流水都不为过。那这些银子从何而来?”
“搜刮民?脂民?膏而来!”冯会龙直接板着脸道。
沈江霖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这些确实是民?脂民?膏,但是百姓地位多低?元大人不会亲自?与百姓动?手,他的?银子是从盐商手头盘剥而来,盐商要拿出?这么多孝敬银子,要么压缩自?己?的?利润自?己?承受,要么继续往下施压,提高售价,压迫百姓,这是一层一层的?关系,但是根据最近两淮上来的?奏报,两淮的?盐价并没有大幅度的?上涨,那么您说?,让两淮盐商吃了大亏的?元大人,会不会是那些盐商的?眼中钉,肉中刺?”
冯会龙被沈江霖这一番分析说?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些,他不再打断沈江霖,继续听?他说?下去:“若是将两淮的?盐政比喻成一张饼,这张饼就这么大,元大人拿了最大头,两淮官场上这么多官员,各个府县的?知府、通判、县令,漕运沿岸官员,地方上的?各位把总、千总们?,可都不是毫不相干的?人啊,这些人里头会不会有人不甘心、不愉快的??”
沈江霖的?一双眼明明是那么真诚澄澈,彰显着赤字之心,可是此?刻却仿佛施展了术法一般,冯会龙盯着沈江霖的?眼睛,不由得顺着沈江霖的?思路往下想去,脑海中疯狂分析着得失。
“冯大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您来扬州府,可不是就京城里的?这些人,才是您的?自?己?人,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就想看您的?表现呢!若是能将元大人的?势力分而化之,利益重新配置,别管他元大人是谁、有什么样的?关系,他便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使了!”
沈江霖字字珠玑,把两淮官场上的?重要人物以及几个大盐商盘了一遍,让冯会龙做到心里有数,眼看着冯会龙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人也不再愁眉不展、没有方向的?迷茫,沈江霖才终于放下了心来。
他就怕冯会龙被元朗一吓,就直接没了抵抗之心,缴械投降了。
如今见冯会龙终于被说?动?,坚定?下来要和元朗继续对着干的?决心,沈江霖才感觉到如释重负。
冯会龙哪怕舟车劳顿到了扬州府,此?时早就过了他平日里睡觉的?点了,可是此?刻却一点点都不感觉到困意,反而是和沈江霖越聊越精神了许多,两个人一直聊到了快三更?天,冯会龙才依依不舍地亲自?送沈江霖到了门口?。
冯会龙此?时已经?完全信任了沈江霖,并且将沈江霖当作自?己?的?亲信幕僚看待,沈江霖帮他从一个必死之局中找到了生机,冯会龙此?时再怎么看重沈江霖都不为过。
甚至,冯会龙还在刚刚的?对话中,对沈江霖许下重诺,一旦他们?全身而退回了京城,他必定?会为沈江霖表功,好好提拔沈江霖一番,沈江霖同样是借坡下驴,更?是表达了忠心,两人之间初步的?同盟就此?达成。
几日之后,冯会龙直接验了官印和任命诏书,在运司衙门后面住了下来,冯会龙的?这一行为举止,让元朗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冯会龙是准备和他对着干的?,但是五万两银票收下后一声不吭;说?他不准备和他对着干的?,元朗准备送给?冯会龙在扬州府城内的?一套五进的?院子,冯会龙却百般推辞,如何都不肯收。
正当元朗对冯会龙起了疑心之际,冯会龙有一日却单独请了元朗,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座五进的?大宅子他很是喜欢,但是若是直接住进去,实在是太招摇了,他心里不安啊!
元朗可是人精,听?到这话后,一边喝酒一边连连点头,见冯会龙只提了一句后就再不肯说?,他也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问。
过了两日,一份宅契送到了冯会龙手里,宅契的?主人写的?是他夫人的?名字。
冯会龙笑了笑就收下了,连点推辞都没有,看的?元朗都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