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没有这样的盼头,再说宫外颦月的爷娘早死了,出去也是早哥嫂底下讨生活,好点就是嫁给鳏夫续弦,坏点……

谁又知道是什么下场。

她早早拿定主意,要学好规矩,来日运气好能考上女官,老了也有所依靠,运气不好,上了年纪怎么也能做个管事姑姑,带着体己许是能在病死前换个薄棺。

颦月对自己的来日早有长远打算,如今却侥幸遇上杨窈若。

也许,她的打算该变一变了。

甘甜的汁水顺着喉间,好似流到心底。

得做多少善事,修多少福气,才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子呢?她该搏一把的,颦月的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而杨窈若已经一口气吃了好几个荔枝了,摇头晃脑,好不开心。

许是习惯,赵夙下意识便让她少吃些,荔枝上火,吃多了到时喉咙说不得突然就哑了。

杨窈若才不,她剥开荔枝壳,用力一咬,在心中大吼道:“没可能,我要日啖荔枝三百颗!!!”

迎接杨窈若的是赵夙长久的沉默。

【记得请好郎中。】他理智得可怕,给出中肯建议。

哼,杨窈若才不会被他的冷水泼到,她气势汹汹的继续吃,还不忘给颦月跟武英都留了些。

等一口气吃了个尽兴,她才放松的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一副慵懒餍足的样子,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颇有乡里地主老财的架势。

“原来荔枝就是好运气啊,和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会是走路捡金子,摔倒遇贵人那种。

但是细细想来也不错,颦月说本来没有荔枝的,还是机缘巧合采买的人才买了一篮子。军营里认识荔枝的人不多,以为是什么新鲜的野果子,她去要东西时见着了,便挑了些好的洗干净带回来。”杨窈若认真的和赵夙分析交流。

“看来,虽然可以带来好运气,但也要看情况,必须是合理的。譬如我每日这个时候,颦月都会送些果子,但该是些寻常的李子,但因为有好运骰子的加持,所以有了荔枝!”杨窈若兴奋总结。

她并没有注意到颦月低着头被掩盖的思绪,赵夙却不同,他的视角要比杨窈若开阔得多,能观测到许多她瞧不见的东西。因而他注意到了不对,却没有直说,人心易变,谁又知晓颦月的不同是否与好运骰子有关。

索性杨窈若此时已经很满足了,不必再提。

将荔枝吃完后,二人又开始了相顾无言。哪怕刻意忽略,当初到底是起了争执,在未能解决的情形下,故意维持的平和友好便如泡沫,随时破裂。

安静许久,杨窈若脸上的明媚灿烂的笑渐渐淡了,赵夙未面对她,所以至始至终都不曾有笑。

终于,杨窈若忽而开口,“赵夙,等回建安,我要用许愿值换一座大宅院。”

她重新提起当初不欢而散的话题。

与其刻意忘记,尴尬有隔阂,不如用刀剜去伤口,痛归痛,之后才能心无芥蒂。

她等了一会儿。

赵夙冷淡声音才从耳边传来。

【不。】

杨窈若总是晶亮的眼睛黯淡下去,失望之色难以掩盖。

就在她灰心丧气时,才听见他语气涩然的继续。

【不要用许愿值,往后都不要用了,留起来,兴许有别的用处呢?】

【院子……选在前朝嘉南公主府邸如何?我记得那座府邸里的内湖通江,若是兴起,便可趁夜色坐舟而出,看遍江景天地。至于你说的垂柳,我会命人种上,那儿离坊市与皇宫都近。你游玩腻了,也入宫看看我。】

瞧,他说的多么卑微。

不仅遵循杨窈若说过的一切要求,甚至让步更多,唯一提出的仅仅是在她腻了以后,能偶一想起他这个无人陪伴,孤零零在宫里的人。

杨窈若的心,骤然拉紧,好似喉舌被一双手掐住,叫她难以出声。

即便早有了打算,可听见素来淡漠高傲的他一退再退,彻底放宽底线,她措手不及之下,被滔天愧疚淹没。

“我、我当然会看你,才不会是玩腻了去,你是我这世间最好的友人,更是我的家人。我想要自己的住处不是为了抛下你,只是想要个属于我自己的,安身立命的地方。

赵夙,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为了安他的心,杨窈若一字一字道,瓷白的小脸全是认真,她在向他承诺。

【阿若,你不骗我?】他的声音极轻,似有忧虑,又不自信。

“绝无半字虚言!”她信誓旦旦,眉宇难得严肃。

【好!】他的语气近乎满足喟叹,【我信你。】

连日来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悉数消散。

作为宿主,杨窈若看不见赵夙,也自是看不见他脸上哪有半分哀伤自愁,分明是由始至终成算在心的温蔼微笑。

他不是只懂得一味逞强的莽夫,以退为进,如何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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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窈若很快将他重新视作可以分享一切辛密的存在,有何苦恼都能分享。这些时日,她真的有好多迷

茫不定的事,又没什么人可以倾诉。

颦月武英毕竟循规蹈矩惯了,而詹观只会一味的莽,李司阶圆滑得不行,而且世家出身,行事总是不自觉高高在上。

思来想去,唯一能交流的只有赵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