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躺着自杀?”莲悠悠来了一丝兴趣,放下书卷看付明蕤,“像我现在这样?”

付明蕤落眸,看躺在躺椅上的莲悠悠,脸不知为何,微微一红,匆匆收回目光:“差不多,幅度比你还高一些,挂在牢里的牢窗上。对了,还有一点!”付明蕤立时认真看向莲悠悠,“如果现在排除白占奎是凶手,那么,他就成了死者,他和他父母的死法是一致的,都是自己上吊,没有挣扎,身上没有伤痕,凶手用的是同一种手法杀害了白占奎一家三口,符合连环谋杀的特性。”

付明蕤说到此处,又顿住了话音,又不敢盯着莲悠悠看,那样看着一个女子,并不礼貌。他只有再次垂下目光,看自己手中的卷宗。可是,不看着莲悠悠,反是心跳莫名地加速起来,让他胸口微微有些滞闷,呼吸不畅。

莲悠悠抬眸注视他一会儿,收回眸光,拿起书卷再次看了起来:“所以你觉得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付明蕤是真不知道,一切只是他的直觉,他总觉得整个案子哪里有些奇怪,这份奇怪让他心底一直在发毛,每每想起,全身的鸡皮也会一起起来。

“鬼?”莲悠悠直接说了出来。

付明蕤一怔,看向她。

莲悠悠在书卷后嘴角一扬:“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所以,你觉得是哪只鬼啊~~~”

在莲悠悠说出那个字后,付明蕤心底云绕的迷云,和那全身的不适宜忽然全数消散,或许,真像莲悠悠说的那样,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只是一直无神论的他,不想去接受这个答案,才会让他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定。

付明蕤终于恢复镇定,徐徐再次说了起来:“整个案件中,其实还有第四个人,这个人,就是白占奎的妻子,余娉婷。而白占奎自杀的那个晚上,正是他和余娉婷成婚之日……”

莲悠悠的目光停落在面前书页上,看来,又是一个隐于背后的故事……

白占奎与其妻子余娉婷是在丁酉年七月二八成的婚。

之后,余娉婷三年抱仨,更是给白占奎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可谓羡煞旁人。余娉婷本是书院院长之女,自然是知书达理的千金,故而在家相夫教子。

而这白占奎也是勤奋好学,去年过了会试,夺得会元,今年若能再参加殿试,或能进士及第,前途一片光明。

他人三十而立,而白占奎这二十出头便已家业,事业,双丰收,成为白家镇让人称颂与羡慕的大才子。

而余娉婷也将成为进士夫人,很快便成官员妻子,即将荣贵一生。

可是,令所有人不解的是,在今年三月初春之时,余娉婷不知是何原因,突然携其子女投河自尽了,余娉婷自此也被白家镇人骂作毒妇,自己死,还带着孩子,简直恶毒中的恶毒。

“后来,余娉婷三岁的女儿被救起,但余娉婷和另两个一岁的儿子被找到时,已经溺水身亡。余娉婷丧事结束后不久,白占奎他们一家就搬离白家村,住到了镇上的余家老宅,五月二八那晚,白占奎的母亲,陈金花上吊而亡,六月二八……”忽的,付明蕤顿住了,目露吃惊,他怎就先前没有察觉?这一家人死亡的日子,全是二八!

他只想到七月二八是白占奎与余娉婷成婚的日子,因为这个日子尤为明显。而白占奎整个案件也拖了三月之久,一时没有察觉从陈金花上吊开始,他们一家与这二十八日,便有了紧密联系。

在最初判断白占奎为凶手时,以为是白占奎特意选的二十八日。一些连环凶手会有选日子的习惯,那个日子对他们有某种特殊含义。

而直到现在,付明蕤才想明白为何白占奎选在二十八日,因为这个日子,根本不是白占奎选的,而是,余娉婷选的!

莲悠悠再次抬眸,看向在屋顶上忽然怔愣的付明蕤,勾唇笑了笑,落眸继续悠然翻看书页:“这案子都结了,你怎么还心心念念呢?你这是被吓上瘾了吗?”

付明蕤缓缓回过神,听见莲悠悠的话立时看她:“所以你也觉得这案子其实是余娉婷做的?!”

莲悠悠神情平常,继续翻看书页:“谁做的……并不重要,你都结案了,何必再去节外生枝?”人间事,人间了。付明蕤已经把人间的部分了结,他又何必多管闲事去管鬼间的事?而且,那里的事,他也没有资格管。

第十五章 拿钱办事

“因为,因为我觉得余娉婷有话想对我说!”付明蕤忽然激动起来,“她留下的所有蛛丝马迹是想告诉我们真相,我付明蕤办案,求的只是真相,我想知道余娉婷为什么要杀他们!所以,想请莲姑娘帮忙!”

莲悠悠缓缓起身,合上书页:“这个世上,真相未必要通过鬼来自己说的。”

付明蕤微微一怔,迷惑看莲悠悠:“莲姑娘何意?”

莲悠悠抬起脸,看付明蕤:“白占奎是谁?”

“凶手啊。”付明蕤不假思索地答。

莲悠悠轻笑起来,摇摇头,起身,执书卷的手背于身后,微微抬脸:“白占奎是谁?这就好比你付明蕤是谁。”莲悠悠转身,抬眸,看陷入更加迷惑的付明蕤,“你付明蕤是谁?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你现在觉得余娉婷可能才是这整个案件中看不见的真凶,那么,我请问你,余娉婷是谁?她从哪儿来?她到哪儿去了?”

付明蕤怔怔看莲悠悠,她那双充满睿智光芒的黑眸深深映入他的黑眸之中,他的脑中不断回荡莲悠悠的这些问题:余娉婷是谁?她从哪儿来?她到哪儿去?

电光闪现他的脑海,他恍然明白了莲悠悠的话。

他认为凶手是余娉婷,但是,他却连余娉婷是谁都全然不知。他只知道余娉婷是白占奎的妻子,于今年三月跳河自尽。那为什么余娉婷忽然要自杀?为什么余娉婷嫁给了白占奎?

这一切,他都不知。

莲悠悠目视他闪闪的黑眸,知道他已想明:“判定一个凶手,可以像你这样,找全所有证据,即可定他为凶手。很少人,会去问这个凶手,为何杀人,这背后的成因。这案子,你其实可以结了。但是,你觉得凶手有话要对你说……”莲悠悠的脸上,浮出了欣慰的微笑,“我觉得,我要替那个凶手,谢谢你,给她这份尊严,这个说话的权利。”

付明蕤在莲悠悠那微笑中怔住了神情,莲悠悠脸上的微笑在日光中多了一分暖意,如一缕春风,又如平静湖面上的一抹涟漪,明明平淡寻常,却是那样倾国倾城。

莲悠悠的微笑,在付明蕤的心中,成了一道光,成了一幅画,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她的清丽脱俗,睿智博才,让付明蕤的眼中,再也看不入其她女人,因为她们只是些庸脂俗粉。

莲悠悠见付明蕤看着她出神,轻笑一声,微微垂眸:“你想看我看到什么时候?”莲悠悠抬眸之时,眸中却是冷光闪现。

付明蕤立时回神,脸上已经炸红一片。

躺在条凳上的凛霆钧微微蹙眉,看似熟睡的脸上,已浮出丝丝阴沉。

付明蕤羞窘难当:“对,对不起,在下失礼了,在下是因为姑娘一番话,醍醐灌顶。所以……所以……”付明蕤已是不知所措,赶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快速冷静,“所以我会查清楚余娉婷想跟我说什么,但是……”他微微拧眉,“我还是好奇,余娉婷是怎么办到的?”

付明蕤眨眨眼,眼神闪烁起来,似是想看,又不敢看一般时不时看莲悠悠一眼:“人的过往,我可以去查,可以去问,可是……人……变成……那个……之后,到底是怎样的?”付明蕤偷眼观瞧莲悠悠,既然都已经涉及鬼魅,他的确好奇鬼魅到底是如何的?

莲悠悠挑眉眯眸,注视付明蕤那幅想看,又怕看,但又偏偏好奇的有趣模样。每个人,如果真的接触到了,都会好奇,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所以,才有了人间的巫婆巫师,才有了通灵之术。

当然,大多都是骗子神棍。

人想与鬼接触的这份好奇心,自古以来,从未间断,即便是在未来。

莲悠悠注视付明蕤一会儿,笑了:“你确定要去看看?他们可不太像是你所知的那副模样。”莲悠悠特意强调,此鬼非彼鬼。在民间,大多对鬼魅的描述是和生前一个模样,或是死时的模样。或是一身白衣飘来飘去。

付明蕤现在但凡听到莲悠悠这个“你确定”三个字,心里就开始发毛。但是,喜爱办案的付明蕤,好奇心自是更加超过常人。正因为这份好奇心,才让他对疑案不断提出疑问,去破解其中的个中奥秘。

他咬咬牙,点头:“恩!”

莲悠悠放落目光,转身,走回躺椅再次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