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大夫人干干重复了一句。
接着,贺安虞看到她那双黯淡的眼睛里一瞬间映出了煤油灯的火光,好像有了很多的情感想要发泄似的。
大夫人她流泪了。
“......君儿...死了?”她又喃喃了一句,“死了?”
贺安虞:“雷慎霖说他上战场时嘴里一直喊着娘呢。”
大夫人愣愣抬头,满是泪水的眼里悲痛似若洪流,哀伤凄恻狠狠将她整个人淹没。
“我还听说他临上战场的前一刻,都还在痛哭着想回家,想见你。”
“回家......”大夫人泪如决堤,声音哽咽到无法呼吸,“我的君儿想回家......我的君儿想娘......”
“呜呜......君儿,君儿......我的好孩子啊......君儿,呜呜呜......”
贺安虞继续诛心,“我去看望过一次他,大哥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年纪轻轻的就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能让你安享晚年,去享天伦之乐,也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
大夫人泣不成声,心口就像被人用刀在挖一样痛苦难熬,她嘶嚎着,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139.我的地盘上
“大哥还说,说你是这人世上最好的娘了,他不想上战场去送死,他舍不得娘,心里放不下娘。”
“我的君儿......呜呜呜,娘的心疼死了......呜呜呜......我的君儿啊......”大夫人尝到了痛失所爱的,犹如剥皮抽筋的生命之痛。
她绝望,她捶胸顿足,她无法挽回这已经发生的一切,“君儿......你叫娘怎么活啊......我的君儿啊......”
贺安虞冷冷地看着她哭了一会儿,声音也哀伤了几分,他蹙眉假假抹了一下自已的眼睛,吸吸鼻子。
“要是我死在了战场上,我娘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是不是也像大娘你这样,都不想活下去了呢?”
大夫人听到贺安虞这样说,她满脸泪痕地摇了摇头。
至于贺安虞是否得知了她所做的一切,她已经无力在乎了。
事到如今,她才感同身受,原来至亲的离去是这么让人悲痛欲绝,心神俱裂。
她真的赢不了了,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大夫人终于忏悔,悲鸣一般,“安虞......大娘是个坏人......呜呜呜......是大娘害了你......是大娘害了你啊......”
“大娘不配为人......大娘死不足惜......安虞......你杀了我吧...我该死啊......呜呜呜......”
贺安虞苦笑了一声,他不会动手杀掉贺家任何人。
他嫌麻烦,而且也用不了他动手,但是该死的人贺安虞一定会要了他的命的。
贺安虞起身,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和满月往外走,在卧房的门口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大夫人痛不欲生,肝肠寸断的哭声中告诉她,“大哥说,来世希望能继续做你的儿子,还想让你当他最亲的娘。”
俩人到了院门口时,贺安虞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静静的有些出神。
大院好似一瞬便破败不堪了,到处黑漆漆,灰蒙蒙的。
贺安虞明白,贺家败落了。
像是烧尽灯油的煤油灯一样,也像是一幅虫蛀褪了色的水墨画......
随之空气中弥漫过来一阵儿焦糊味,正堂后面的天发出晃动的红光,没一会儿,大夫人提着一桶煤油魂不守舍地走了出来。
她站定,朝着贺安虞的方向看了片刻,她的哭声并没停止,一直呜呜咽咽的。
末了,大夫人挥了挥手,示意贺安虞离开。
贺安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转过身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开出了一段路,身后的贺家大院渐渐发出明亮的橘色光芒,微微袅袅的好似一团雾气。
在不算黑的夜色里更像不经意涂抹的一笔颜彩,显眼又突兀。
车子缓缓驶过转角,在愈发接近的炮火声中,贺家大院像纸糊的扎物一般,飞快地消失在一片耸入云端的茫茫火海中。
......
回到了住处之后,贺安虞和满月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计划着到军营里就随时找机会跑路。
他的住处与军营相隔不远,土兵带着他们去到雷慎霖的办公处,让他们暂时住下等着雷慎霖回来。
谁想到一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一声女人带着埋怨的撒娇声。
“慎霖,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
贺安虞迎面就看到了穿着雷慎霖衣服的贺汝沅。
他还没觉得惊讶呢,贺汝沅却是惊讶又极其不高兴地叫了出来,“三儿,你怎么在这儿?”
贺安虞不想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贺汝沅怀有身子的原因,贺安虞觉得她成熟了很多,也胖了很多。
贺安虞问土兵:“还有其他住的地方吗?这里已经有人了。”
“啊这......”土兵开始左右为难。
他也认识贺汝沅,但雷慎霖交代过要是回军营的话,一定要让贺安虞住他自已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贺汝沅抱臂走近,很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