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性别注定?了她的结局。

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结局。

她要做一把刀，站到公主那边去，为女子劈开这永无天日的将来。

哪怕这个?将来她看?不到，但也不要被?当作踏脚石一般默然一生。

当朝的天子确实是和?往朝的君王不一样，他愿意给天底下的女子一个?读书为官的机会，但他是真?的愿意把权力分给女子吗，若真?是如?此，落阳公主为什么看?似风光，实则被?囿于绝域殊方？

而除了他以外，朝中其他人更是连仕途的机会都不愿意分出去，毕竟仕途比起皇权，更容易受到冲击。

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最是让人安心。

这些年朝中的大臣们?不是没有想过?恢复到前朝时期的模样，只是灵帝有意制衡，不肯罢了。

范爻不是纯臣，相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渴望权力，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只是她要的会更多一点罢了，她想要的不单单只是自己的官路通畅，她还想让女子读书科考这条路一直延续下去，伴随着婺朝的生命，一直走下去。

…为什么到了最后只有男人才?可以坐在?高位上呢？

她不要这样。

好不容易看?到了曙光，她可不愿意再次堕入黑暗。

灵帝固然有灵帝的好，但只有下一个?皇位继承者愿意延续甚至精进灵帝的执政理念，她们?所?有人的政治生涯才?能继续。

顾谲，便是那个?天然的最佳继承人。

女子也要权。

对权力的渴望是每个?健全的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范爻想得很清楚，那落阳公主是真?荒唐也好，假荒唐也罢，只要她是个?女子，那她们?便是一体?。

“活得现实一点吧，若是你还这么天真?，只会动不动嚷嚷着要公平公正，而适应不了这人吃人的社会，那你就趁着年轻，早早滚回老家去嫁人生子吧。”范爻面无表情道。

此话一出便是绝杀，她不但否认了沈殓的所?有，还将沈殓放到了一个?附庸的角色里，受摇尾乞怜之?苦。

沈殓自然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她那么好的脾气，一时也被?气到涨红了整张脸，能言善辩的嘴更说不出一句话来，后面还是一连灌了自己好几杯茶水才?平复了下来，然后问道范爻：“好，既然如?此，那我也有问题问问范大人。”

沈殓盯着她，问：“你为什么非要查这桩案子呢？”

她是活在?理想中的一个?人，但别人一脚踹碎了梦想后也能很快收拾好心情去复盘。

范爻的话很难听很现实，也很功利，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范爻还要查这桩已经?结案了的案子呢？

一个?功利的人，会愿意顶着被?上司斥责、孤立、打压甚至反将一军丢了官职的风险去为素不相识的人讨要公道？

沈殓不相信。

“因为我手中无权。”范爻非常直白地告诉了沈殓，“以我的资历和?能力，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县丞。而我来到这个?地方后，所?有人，哪怕是衙门里的一只狗，也将我视若空气。”

“沈殓，是你的话你会甘心吗？”

范爻是有野心的人，她不甘如?此，也不愿如?此，自然会寻得一切机会往上爬。

而陈茂的死，就是这个?机会。

她是基层办过?案的人，陈茂死得稀里糊涂不说，结案又结得如?此仓促。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她只是一个?在?天水城修县志的县丞，手里没有实权，想查案也没有办法。

哪知?天水城中又出了一起命案，横死之?人固然可怜，但这对范爻来说真?是峰回路转的希望。

这两人的死虽然隔上了许久，但范爻去看?过?，那个?无名的老妇死状与?那短命的驸马爷极为相似，她不信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其中必有猫腻。

就算是没有猫腻，那她也要弄出猫腻来。

现在?的她就好比是一只疯狗，只要是被?她盯上了的猎物，就必须咬死。

第057章 第 57 章

可沈殓不会理解她的, 因为她的人?生没有经历过范爻那般的绝望，自然不会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甘之如饴。

她现下还是一个干净的、纯粹的读书人?为来日做官而读书。

她不会理解范爻在做的事，“没有权, 嫌官小, 你可以先?做好手?里?的事，待来日吏部考核的时候得个优，或者再赴春闱, 考个好名次……”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范爻被沈殓的天?真逗笑了, “你以为，在春闱里?我不曾考过好名次？”

她冷冷道：“若你还识字，就回去?好好查查范遥光这个名字, 逍遥自得的遥, 光风霁月的光, 看看她的文采她的文章能不能中进士。”

沈殓自然是听过范遥光这个名字，曾几何时，这个名字是整个婺朝所有女学子的梦, 而立的年?纪便是解元，会元, 离三元及第只有一步之遥。

可在一年?的春闱里?, 出?了个惊天?动?地的科举舞弊案, 范遥光这个名字也随着那年?考官人?头的落地而被永远的雪藏。

有人?说她也参与了科举舞弊案, 事发后?被下了天?牢, 砍了脑袋。

也有人?说以她的才华夺魁几乎是毫无悬念, 除非是疯了才会去?作弊。

更有人?说她其实真的中了, 只是她志不在为官, 功名只是她傍身的手?段，春闱之后?, 她入了皇宫为妃。

……

但无论哪种?说法的最后?，范遥光这个名字都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慢慢地不再被人?提起。

日子久了，大家好像也就不记得还有过这么一个才华盖世的人?了。

直到今日，这个名字从范爻的口中再度被提起，沈殓几乎是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愕然道，“你，你是范遥光，轻眉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