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1)

这世上沈殓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 不可能,也没有机会事事都能明白。

“缺的是人啊。”范爻笑着问她,“可女子算人吗?”

沈殓生了气?:“怎么不是人?!范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只是随便问问罢了。”范爻把手?里最后?一本书?摊开, 晾晒好后?转头看着沈殓,忽然问道,“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沈殓皱着眉头看着一脸认真的范爻, 有点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可心里又着实好奇,想了想,便也老实回答道, “读书?当然是为了做官, 做个好官, 做一个对社?稷、对百姓有用的人。”

对于?这个答案范爻并不感到意外。

这世上的读书?人大多最开始的目的都是如此,她也曾经如此,只是时过境迁, 她的理想她的报复她的热血…通通被浇湿在了多年前的那场春闱里。

而今看着沈殓,如同看着曾经的自己, 是问沈殓, 也好像是在问自己:“那你觉得…当官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沈殓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事。”

说完忽然想起梅仁曾跟自己讲过天水城县令谢无伤的故事, 以及那日自己被强行?募捐的衙役踹了一脚的事, 顿了顿, 又反口道, “…或许也没有那么好。”

“是了, 当官……哪有那么好。”范爻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听出范爻未尽之言里的怅然若失, 一向能说会道的沈殓竟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她着实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句话,也不知?道范爻到底要做什么,好在她此时的注意力只在案子上,便转言道,“…范大人,这是之前验尸的报告。”

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厚厚一叠的手?记,放在了茶几上。

闻言,范爻便也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坐近了一些?,将?手?记全部摊开,然后?一页页地看过去。

时间缓慢流走,最开始的时候范爻的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但越看到后?面她的神色就变得越严肃,尤其是当验尸报告上出现?了陈茂这个名字。

“怎么了?”沈殓也发现?了范爻神情的变化,以为是自己的手?记写得不够好,还解释道,“我不是专业的仵作,只是年少时跟着父亲学过两手?,很多东西可能验得不是很清楚,若是范大人觉得不妥,可以重?新寻人去验一下……”

“不必了,你验得很好。”范爻在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快得让人根本就看不清,只叫人还以为她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

不过她也确实是真心实意在夸奖沈殓。

她终于?知?道落阳公主殿下为什么会看上这个秀才了,是了是了,还有谁比沈殓更合适来捅这个事的呢?

一个寒门无根基的秀才,机缘巧合之下发现?当朝的驸马爷竟然是被他人暗杀而亡的,这样好的新闻,这样好的刀,她若是顾谲,她也要用。

“你可以再同我再讲一下你验这一位尸的时候的事吗?”范爻用指腹点了点陈茂的名字,越看沈殓越觉得公主殿下果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荒唐,这样一步好棋,她可不能下毁了。

沈殓没有多想,当真以为是范爻看不懂手?记,于?是仔细地将?那日自己验尸的每一处细节都讲了一遍,而范爻也在记忆里翻找着结案时衙门的记载,“…陈茂死前,确实是在花楼里同他人一道喝酒。”

她回忆了一下陈茂出事后?被衙门传唤过的几名同桌的男子,确定没有任何一人符合沈殓对凶手?的描述,“曼陀罗的花叶虽然与喇叭花相?似,但口味要涩上许多,陈茂这样的公子哥口味最是刁钻,服用的时候未必不会反应过来,除非……”

沈殓点头,肯定了范爻的推测,“除非有熟人,在推杯换盏之间一直哄骗着他。”

只有陈茂一人,他定然会发现?菜品的不对,可若是同行?的人借着行?酒令劝酒呢?又或者当陈茂提出异议的时候,旁人否定了他,推脱说是他喝酒喝迷糊了导致的呢?

都有可能。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以凶手?谨慎的性格来说他一定会看着陈茂服用下含有曼陀罗的食物才会放心。

换句话来说,凶手?当天就在陈茂的饭桌上。

既然在饭桌上,那么衙门里便会有记录。

“东西我先收下,待明日我回衙门看看陈茂的案卷之后再说。”对于沈殓的这个说法范爻表示肯定,但她想了半晌,又始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想了半晌也没有头绪,便只好先收了手?记。

沈殓听到这里便知?道后?面没有自己的事了,也就顺势提出了辞行?,却?不料范爻竟然道:“明日我把衙门里存档的两份案卷想办法带出来,戌时正的时候你来我这儿找我。”

沈殓一愣:“来找你?”

她很意外范爻会这么说,毕竟这种机密的要事,她一介白丁是决然不可能有机会触碰到的。

她还以为自己只要把手记交给了范爻就可以了呢。

范爻面带微笑地看着沈殓,“你不是想做官吗?既然想做官,那么查案断案的本事你总要学的吧?再说,这几桩案子有你不少的功劳,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你难道不想亲手?抓住这个凶手?吗?”

这个理由给?的实在是太好,好到让沈殓无法拒绝,“…若是范大人不介意的话,我自然是想参与的。”

“当然不介意。”范爻笑意不达眼?底,道。

***

次日范爻上值后?便去了典史处翻看陈茂的卷宗,去的时候恰巧典史不在,是谢无伤的长子谢致远在值房里当差,正支着下巴在看话本。

见到范爻来,谢致远吓了一跳,急忙合上书?起身上前行?礼道:“见过范大人。”

大约是起得急了点,谢致远腿疾骤然发作,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还是范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当心脚下。”范爻温和道。

谢致远是个相?貌清秀的男子,看着十?分稚嫩,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人是一表人才,只是早年间因?为谢无伤被贬的缘故,得了腿疾后?在北漠那苦寒的地方医治不及时,不幸落了残疾,行?动不便,更无缘科考。

而今二十?八岁有余了,还一直没有把婚事定下来。

谢无伤一直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很是愧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连累了对方,于?是他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在被调回天水城后?干得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儿子在衙门里谋了份清闲的差事。

在档案房里守卷宗。

“谢谢范大人。”谢致远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好了身子后?问道,“范大人今日怎么忽然过来了?”

范爻对这个县令的儿子还算有好感,怜悯对方是个可怜人,便也没有计较这人在上值的时候开小差,只道:“下回注意些?,万一你父亲过来看着了呢?届时少不了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