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的啊, 外地来的一钱起捐。”高个的衙役这么说?道, 然后当着沈殓的面把手里提着的布袋打开,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铜板和碎银,看样?子也在别人那里要了不少的捐款。
“两位官爷行?行?好, 我一个读书人, 根本不会什么赚钱的营生,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钱捐款啊?”沈殓顾不得旁的什么, 只能没骨气地求情道。
“少他娘的啰嗦, 今天不捐款的话你就跟着咱们上?衙门走一趟。”矮个的衙役骂骂咧咧道, “就是为?了你们这些赶考的读书人的安危,我们才要出城剿匪,脑袋别裤腰带上?不说?, 连顿饱饭都吃不到,找你们捐个钱还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我劝你最好还是赶紧捐了, 不然哥哥我可要直接在你身上?搜了, 搜不出来就上?你家去, 呵……”
沈殓心里一沉, 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瘟神了, 不给钱没有办法, 只好道:“两位爷, 不是我不想给, 实?在是我确实?没有多的钱,就我身上?这点钱还是打算去买药的…”
说?着还咳了两下, 她本来就瘦弱,咳的这两下还真有那么一点病人的味道在里面。
但那衙役今日要不到钱不会走,“你再?这么废话可别怪爷不客气了。”
沈殓快把肺都要咳出来了,颤颤巍巍的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今日才结的两百文,可怜道,“官爷,您行?行?好,好歹给我留五十文吧,我也好去药店买点药渣熬了喝,总好过病死。”
“啰嗦!”高个的衙役一把夺过了沈殓手中的钱,数了数觉得太少,又看沈殓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身上?穿的衣服还打了补丁,知道这是个穷鬼,刮不出什么钱来,心下恼怒,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将沈殓踹倒在地上?,“妈的,晦气,遇上?了个穷鬼!”
说?罢收了钱,名也没记,大摇大摆的走了。
沈殓挨了一脚,刚好又被人踹在了心口?上?,疼了她好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旁边摆摊的大娘看见了,有些不忍心,便去扶了她一把,“你还是早些回去吧…那衙役都没有记你的名,也没有给你凭证,待会儿被别的人遇上?了弄不好还要出一次钱。”
在天水城里生活久的人都知道这些人的手段,只是沈殓来的时间不长,还没有怎么见识过。
沈殓谢过了那大娘,站着缓了一会儿后揉着胸口?的伤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倒是没再?遇上?要募捐的衙役,但是到了巷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家门口?围了很多人,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一紧,以?为?是梅仁过来了,不巧遇上?了前来要钱的衙役。
就梅仁那脾气,指不定一个不对付就跟衙门的人起了冲突,哪怕家中再?有钱又如何,所谓好民不与官斗,真闹起来了只怕梅仁会吃亏。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自己胸口?的伤了,直接快步上?前,拨开人群:“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了,结果发?现不是自己家出了事?,是隔壁的刘阿奶家。
门口?还有一滩血,看着很是骇人。
附近的邻居认识沈殓,见她回来了,便七嘴八舌地把事?讲了一遍:“……上?午你不在,衙门的人过来收募捐,挨家挨户地敲门,呀呀…真是下作不要脸!”
“可不是?说?的是自愿捐,但是不捐又不行?,那衙役提着把刀在门口?杵着,不给钱不走,真是吓死个人。”
“哎呀刘阿奶也是,她儿子是个做管事?的,五百文出了就出了,干嘛非跟衙门里的人过不去呢?这么大岁数了……”
“什么啊,我看见了的,刘阿奶一开始虽然不怎么情愿但是还是给了钱,之后那衙役好像认得刘阿奶,说?她家里有人行?商,要多出一倍钱。刘阿奶肯定不同意啊,和那衙役吵起来了,说?她儿子只是商行?的管事?,又没有出城卖货,干什么要多给钱?”
“反正没有谈拢,那官差说?着就要进屋子里搜,阿奶拦着不让,就……”
沈殓听到这里心都被提起来了,急声道:“就怎么?!他们对刘阿奶动手了?阿奶出事?了???”
昨天的时候刘阿奶还劝沈殓说?要是遇上?了衙门的人管她要钱,能给就给了,当官的惹不起,怎么今天到了她自己头?上?就想不明白了呢?
邻居婶婶知道沈殓与刘阿奶的感情好,又是门挨门,便安抚她道:“没有没有,你别担心,阿奶没有什么大事?,但是受了点伤,是衙役跟阿奶推搡的时候把她头?磕到门板上?了。”
沈殓一听这话简直就是怒从心头?起,“不给钱还打人?!阿奶那把岁数了,经得起这么推搡??”
再看阿奶家门口的门板,果然有血迹。
门口还流了那么大一滩血,可知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
这些该死的蠹虫,为?了钱连老百姓的命都不要了吗?!
婶子知道她担心,“现在阿奶已经被送去医馆了,在旁边两条街的何记医馆里,你要去就去吧,这里咱们街坊帮你看着。”
沈殓谢过了婶子,转身挤出人海,急匆匆地往何记医馆去了。
到了医馆,问了学童,刘阿奶确实?是在医馆里,大夫已经为?她处理好伤口?了,现在正在里间的软榻上?休息。
沈殓便去里间找,没怎么费功夫就找到了刘阿奶的号舍,无他,只因为?受了伤的阿奶受不了疼,正一直“哎哟哎哟”的叫,沈殓在门口?就听到了。
撩开帘子进去,只见这不大的号舍里并排放了三?张软榻,刘阿奶在最里面,此刻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衣领上?也沾了不少的血迹,面色疲惫的很,一下老了十岁的样?子。
见到沈殓,阿奶有了一些精神,惊喜道,“呀,你怎么过来了……哎哟……”
她想坐起来点,结果一起身就扯到了头?上?的伤口?,痛得她面部表情失去了控制,沈殓赶紧快步上?前去扶住了她,关心道,“阿奶您别动了,大夫怎么说??”
“哎哟,还能怎么说?,一滴血十碗饭,老婆子我这一次可是遭了大罪了,得吃多少碗饭才能补得回来啊……”刘阿奶/头?上?的伤虽然看着很严重,但是说?话声音还算有中气,沈殓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刘阿奶一肚子的怨气,正好沈殓来了,她拉着沈殓就开始讲,从她早上?起床差点跌了个跟头?开始,一直说?到那瘟神上?门来要钱,总结下来就是:“…我今日定然是犯了太岁,不行?不行?,等我好了我就去寺庙里好好烧一炷香。”
沈殓一边听一边安抚她,只是作用不大,阿奶还是骂骂咧咧的,“那瘟神,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说?什么我儿子经商,要了五百文还要五百文,一会又说?要两钱,真是不要脸…外面有没有土匪老婆子我不知道,但是这天水城的贪官倒是不少!”
“娘!别说?了!”说?话间,一个穿着灰色外衫的中年男子一脸担忧的走了过来,手里提着几包药,相?貌与刘阿奶有几分相?似,应当是她那在商行?当管事?的儿子,“今天的事?您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什么教训?!又不是我老婆子的错!”刘阿奶一听这话便气得直拍床,骂自己的儿子,“你个没出息的,人家都打了你的老娘了,你还对人家客客气气的,什么混账!”
估摸着是刘阿奶出事?之后有人去叫了她儿子过来,正好在医馆里跟送刘阿奶过来的衙役们遇上?了。
而?刘阿奶的儿子是商行?管事?,平日里少不了与这些衙门里的人接触,自然不想结仇,所以?哪怕是对方打了自己的老娘也只能忍气吞声,以?求平安。
但刘阿奶是个泼辣的性子,自然是看不惯儿子这么窝囊,自己都这样?了,他竟然还对那几个瘟神王八蛋笑脸相?迎,气得阿奶拉着沈殓的手道:“你不是店里忙吗?你回去忙吧!我有人陪,不稀罕你。”
刘胡海这才有时间跟沈殓打了一个招呼:“实?在不好意思,你是隔壁常家院里的沈妹吧?让你看笑话了,我叫刘胡海,我常听我娘说?起你。”
“刘大哥好。”沈殓对他点点头?,知道刘胡海一个人养家糊口?的不容易,也能理解他在面对那些衙役时选择息事?宁人的想法,便道,“哎,刘大哥你无需自责,这事?…诶!我也帮不了什么,你若是店里忙,阿奶这边我可以?照顾一二。”
刘胡海很不好意思,连连感谢道,“谢谢你啊妹子,我…我店里还真的有点走不开,妹子,我娘可能真的要麻烦你了……但你放心,日后你若是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