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在乡间，乡下人传谣更加离谱，说?什?么朝廷送女?子去读书其实不是为招安东洋人，而是为了吃童女?肉。

尤其是读过书的童女?肉。

女?子洁净，读书后可明事理，这样的肉吃进肚子里后便可使人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最重要?的是生出来的后代儿孙可如文曲星下凡，一举夺魁，荣登榜首！

当时这种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吓坏了不少人。

爱女?儿的人家宁可穷死都不愿送孩子去学堂，生怕自?己家宝贝女?儿读个三五年书后就?被朝廷的人抓去煲了肉汤喝。

唯独沈殓的爹沈老?三不信，他同沈殓道：“朝廷吃什?么都不会吃人肉的，你放心去读吧，左右不要?钱，还倒给米。”

那?会沈殓虽然年纪还小，但胃口已?然十分惊人。她爹沈老?三是十里八乡唯一的一个缝尸匠收尸人，行当是不怎么体面，但按理说?收入不会差，能养得起家的。

可实在是架不住沈殓饭量大，吃得比他这个老?子还多。

家都要?吃垮了。

故而一听送家里女?娃去读书学堂会管饭以后，沈老?三二话没说?就?让沈殓滚去上学，别在家里呆着了。

沈殓当时只奇怪：“为什?么朝廷不吃人肉呀？”

“因为人肉是酸的，吃不下去。”

沈殓哦了一声，又问：“跟酸菜一样酸吗？”

“…还要?酸点，差不多是酸了的牛羊肉和在一起炖了的味道。”

这下沈殓没有再问了，而是想了一会，等沈老?三开了棺材洗了手要?给人缝尸的时候她又过来?了，问她爹：“那?万一他们饿得很，酸的肉也要?吃呢？”

沈迎叹了一口气，告诉她：“你放心，就?算真?的要?吃童女?肉也要?先让你们读了书，明了事理之后再吃，但那?个时候你已?经长大了，你难道没有长腿，不能跑吗？”

“哦…”沈殓明白了，不知道在哪学的，说?道，“爹，你是想我白/嫖朝廷的教?书先生。”

“……”

想到儿时的这段对话沈殓差点笑出了声，怕被刘阿奶她们误会，她赶紧回了神，细听胖嫂子的话：“……但易大夫迂腐啊，非说?什?么‘女?子认几个字便?是’，又说?什?么‘女?子无?才是德’，死活不让易家姑娘去读书……嗨呀呀，可惜了，她可是五岁就?会背三字经了呢！”

沈殓听了心中也觉得可惜。

民间百姓愚昧，明明朝廷有这么好的政策却?不愿意相信，宁可相信自?己的“从来?如此”，觉得几千年来?读书都是男子，而今这代皇帝忽然开始鼓励女?子读书了，便?觉得不怀好意。

可从古至今哪是女?子不能读书呢？而是平民百姓家供不起，不愿意供女?子读书罢了。

再加上掌握着教?育资源的世家不愿意给寒门多开一道门，于是便?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鬼话还偏偏叫世人们信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王公大臣，权贵世家，他们家的每个女?儿都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饱读诗书。

就?连扫洒的丫鬟婆子都能说?上两句“子曰”。

正想着，胖嫂子忽然问沈殓：“呀妹妹，你读过书没有？”

沈殓还没有回答，刘阿奶便?十分神气道：“她可是秀才呢！”

“哦哟哟，原来?是秀才娘娘啊。”胖嫂嫂一下明白过来?了，“你来?天水城是来?参加八月的考试是吧？”

沈殓点头。

“那?你还真?需要?买点老?参了。”胖嫂嫂传授经验道，“你是不知道啊，上回考试我娘家妹妹去考了，哎哟回来?后人都瘦脱相了！到家就?发烧昏迷不醒了好几天，醒了后都还养了半个月。听她说?那?考试的舍号里就?那?么大点的地方，睡个觉腿都打不直，屋顶还要?漏雨，夜里又刮风。一开考门一锁，失火烧死了也不能出来?，一关就?关三天两夜。还要?连考三场……得亏她当时听了她学究的话，带了个老?参进去吊着命，不然啊，估计试没有考过，人先考没了。”

沈殓之前确实是有听到过秋闱考试买人参吊命的说?法，主要?还是因为秋闱考试的时间长，号间又小，要?是遇上有的州府修缮不及时，考试的号舍边考边漏风漏雨也是常事。

考生一考就?是九天七夜，写?不出文字心里压力大不说?，还要?顶着艰苦的环境挨着，进去一圈就?得脱层皮。

以前只有男子参考的时候买人参吊命就?不是稀罕事，现在男女?同科，女?子体质一般不如男子好，就?更得需要?人参了。

沈殓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穷，好的人参动?辄十来?两，她哪里买得起。

大约是看出了她囊中羞涩，胖嫂子安慰道她：“你也别担心，她家的人参知道的少，又没有药铺从中赚一道，再加上她素来?对参考的女?学生和善，讲讲价的话你应当买得起的。”

沈殓听后心下欢喜，又谢了谢胖嫂子。

就?这么着，在三个老?中青一顿聊之后终于等来?了隆记的米铺放米了。

沈殓她们跟着队伍排着队，没多少曲折就?买到了米，一人三袋，每袋三斤。

买完米就?要?各自?回家去了。

大约同那?胖嫂嫂聊得很不错，分开的时候沈殓与刘阿奶还不忘邀请对方去自?己家里做客，胖嫂嫂很爽朗，一口就?答应了，还道了歉，不好意思道：“说?起该是我先邀请你们才是，我就?住着附近呢，哪能让你们先开口。只是近几日我婆婆回乡下了，家里只有我，男人上工回来?得早，我去学堂接了孩子回去后还要?做饭，实在是不好招待你们。下次，下次有时间了咱们好好坐下来?聊聊。”

说?完还留了自?己住家的地址，再三邀请沈殓与刘阿奶改日一定要?上她家去做客。

盛情?难却?，沈殓她们只好答应了下来?。

与胖嫂嫂别过后时辰也差不多到晌午了，虽说?那?会吃了刘阿奶给的半个饼，但现下已?然消化得差不多了。

回去还要?大半个时辰，到家又要?烧火做饭……想到这里，沈殓便?试探问道刘阿奶，“阿奶，到中午了，要?不咱们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她是小辈，且刘阿奶这般照顾她，她请对方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于是就?指着大路对面的一个面摊道，“那?有家状元凉皮！我们就?去那?吃吧。”看着应该也不贵。

“什?么，你要?吃壮/阳羊蹄？！”刘阿奶吓了一大跳，一脸关切地拉着沈殓的手道，“好孩子，那?是男人才吃的，你去吃什?么？再说?了……”

阿奶低声传授着经验，“男人不行就?是不行，吃再多的补药都没有多大作用，你没成亲，还不知道这个道理，我今儿可告诉你了，选丈夫啊，你不能光看脸……”

眼看着越说?越离谱了，沈殓简直是苦笑不得，怎么一不聊家长里短，刘阿奶的耳朵就?背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