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1)

闻言,原本还有些微微颤抖着身?子?的范爻立即放松了肩膀,俯身?跪下得更?低了,声音却十分平稳,“请殿下恕罪。”

“恕罪?恕你什么罪?”顾谲走到正堂上位的椅子?前坐了下来,翘起了一只腿,从玄色袍子?下摆露出了那双镶有金丝的靴子?,吊儿?郎当地问,“是恕你暗中?调查我呢,还是恕你结党营私呢?”

范爻私底下那些小动作顾谲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没有放在眼里过?,而今天水城出了命案,范爻又非要跳出来查这案子?,还要把她明面上的情人沈殓也卷进来,这才让她不得不正眼看看这人。

范爻。

字无梦。

好一个遥光无梦啊。

第063章 第 63 章

面对顾谲的问题, 跪在那里的范爻一言未发,只是将身子跪得更低了,快低到尘埃里去了。

顾谲支着下?巴看着范爻那单薄的身躯, 觉得有些?枯燥无味, 便道:“范大人没有话要说吗?”

“下?官无可辩驳。”范爻的声音依旧平稳。

顾谲冷笑:“什么无可辩驳?”

“下?官有罪。”

看着范爻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顾谲心里一下?来?了火,“既然有罪,那孤赐你一死可好?”

范爻闻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殿下?恩赐。”

顾谲起身走到范爻的跟前, 定?定?地看着跪在那里如同一尊佛像的范爻,然后蹲下?身,伸手捏住范爻的下?巴, 逼迫范爻抬起头来?, 一双鹰眼不?带一点感?情地看着对方, 道:“你认定?,孤不?会杀你吗?”

“殿下?自然是随时都能赐死下?官的,但下?官知道, 殿下?不?会因此事杀下?官。”范爻坦坦荡荡地对上顾谲的眼,无畏道。

顾谲歪了一下?头, “范爻, 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喜欢自作?聪明吗?”

“所以下?官才会被调到天水城来?当县丞。”

“呵, 呵。”

顾谲松开一直捏着范爻下?巴的手, 现?在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了, “说吧, 纪元远让你来?干什么。”

沈殓那个蠢东西?反应不?过来?的事她可一目了然, 这范爻, 明面上确实是一个被放逐了的女官,但打从来?了这天水城之后就小动作?不?断, 连城外她建的跑马场也去了好几回,虽然没有混进去,但她知道这范爻是盯上自己了。

自从她离开京都之后,这种被人在背后盯着的感?觉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她知道以范爻的背景决然不?可能会有这种胆子,她唯一扯得上关联的,就是那该死的大学士纪元远。

那老东西?当年给?她当老师的时候就看她百般不?顺眼,而今她荒唐成?这般,纪元远估摸着早想清理门户了。

只是派谁不?好,非要派个末流小官来?,这是打量着她落魄了,只找个小官就能对付得了了?

“下?官行事并非师长指使?,一切乃是随心而为。”范爻却道。

“随心而为?”顾谲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

“下?官知道殿下?不?会相?信,但是没有关系。”范爻看着顾谲,看着她来?日的君主,庄重而认真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下?官饱读诗书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找到一位明君,然后扶持她,辅佐她,以全了下?官心中?的理想。”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自然,范爻要的或许还不?止这些?,但目前,她要的只能有这些?。

“明君?”岂料顾谲听完这话之后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范爻啊范爻,你今年不?过才三十七岁,怎么就似老糊涂了呢?”

她的手臂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范爻的肩,虎口对着范爻那纤细而瘦弱的颈部,只要她想,她可以在瞬间结束范爻的生命,但面上她还是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总不?及眼底,“当今天子还在世,而你在这里要找明君,怎么,你是要谋反吗?”

范爻的后背生出了汗,她知道自己要完成?使?命就必然会经历这一关,她也知道顾谲喜怒无常,更知道自己现?下?离死只有半步,但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她所有的理想都化为了尘埃,她不?再是当年的范遥光,无梦便是她的结局。

“若殿下?对那位是真心敬服,为何当年要藏拙于京都?”范爻她抬起自己的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刻薄而无情的脸。

多年前她曾有幸入过大学士纪元远的门下?,那时的纪元远对她的文采非常看中?,认为她定?能在来?年春闱中?一举夺魁。

她也曾以为自己是纪元远最?为得意?的弟子,所以才会在一次酒后问师长,不?曾想她的老师听完她的话后出了好久的神,而后才道,“若论起天赋,老夫诸多弟子中?你可排第二。”

文人多傲骨,范爻对自己是那样?的自信,听完这话后自然要追问比她更好的人是谁。

或许是那次她的老师也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才会在她的追问下?说出了那个名字:“顾言一。”

那时的她从未听过这名字,“以往科举试子中?,我?未曾见到或听到过这位同窗。”

纪元远笑了笑,仰头饮下?了好大一杯酒,“你当然不?会听到她的名字,因为陛下?永远不?可能让她进入科考之路。”

“可惜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就这么白白…白白浪费在皇家的内斗里……”

后来?,范爻春闱落榜,被关在没有天明的地牢里足足三月有余,她以为自己会被关到死,不?料在某次午夜半梦半醒中?,她被人从牢里拖了出来。

她浑身是伤,倒在地上苟延残喘时听见有一道很薄情很冷淡的声音在对邢狱官说,“既然没有审出她舞弊的证据,那么人我?便要带走了。”

刑狱官自然不?肯,“…但此人也并未洗脱嫌疑。”

“哦?”她听见那道声音冷冷地笑了起来?,问刑狱官,“那你是想拦我??”

“下?官不?敢…”

就这么她被人带了出来?,甚至晕过去之前她都不?曾看到过那人的正脸,等她再度醒来?,她已在恩师京郊外的宅子里了。

她醒过来?后,纪元远来?见了她一面,给?了她身份文书,道:“如今的局势,你已不?再能科考,我?求了恩典,你去这里吧,一地县丞也算不?错。”

范爻知道,这样?的去处对她来?说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