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说:“不是我不想问你,实在是你之前根本没有给我一个询问的机会,既然你现在问了,那我就告诉你,我要找一个人,就是我的仆人,你可见过他?”

仆人想了想,面露难色对乐园说:“我知道一点,大人的那个仆人,我在外面见了他,他似乎是在府中做事的时候被人看见抓住掳走了出去,就恐怕是回不来了。”

乐园脸色一变,抓住仆人的衣领问:“你说的是真的?!”

仆人小心翼翼点了点头,瑟缩着自己的脖子,扶着下巴,捂着半张脸,眨了眨眼睛,看着乐园说:“是啊,我没有说假话,我在外面,真的看见大人的仆人了,那个人是被捆起来的,一群人把他关在笼子里面,逗笑取乐,我路过的时候,没敢仔细看,但听见他们说话。”

乐园眉头一皱:“他们说什么了?!”

仆人垂下眼去:“他们说,若是不能抓住主子,抓住仆人也是一样的,什么东西不能用?什么人不是人?只管抓了回去,不成再说!谁怕谁呢?若是偌大一个府中丢了公子,是要着急上火的,可只丢了一个仆人,他们没道理要追查到咱们头上,可以高枕无忧玩个痛快了!

哈哈哈。”

仆人小心翼翼看了乐园一眼,继续模仿自己记得的听见的情况:“那些人哈哈大笑,给笼子盖上了黑布,黑布里面是个人,我撇眼看过去一下,发现有些眼熟,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后来走在路上,我想起来了,我跟那个人是见过的,那个人就是大人的贴身仆人。

我们之所以见过是因为昨天晚上,走在路上,他似乎跟什么人讲话,那个人不知道站在那里,反正我路过的时候,没有看见,只听见他在说话,是有来有回的对话,却没有看见人也没有看见人影,没看见人脸也没看见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我一靠近,他就发现我了。

他发现我就转过头来,想要威胁似的模样,很凶狠,我都不敢多看,只是一心想要躲开,可是,他都看见我了,我也不好躲开,只能,低着头,就像是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而且,我确实是没有看见其他人,只听见了奇怪的声音,看他的反应和态度,他对面之前应该是有人的,只是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被我看见了,就对我说,可以走了。

我不太确定他的意思是不是我之后不能说出来,但我不敢说,怕说出来就被人抓起来杀了,他当时看起来真的很凶,没想到,今天白天他就这样了,我更不敢说了,所以被大人抓住的时候才狠命想逃跑,如果能甩开大人,我就没事了,毕竟,我的脸是贴着土的。

我想,大人应该没看见,也没看清楚我的长相,我只要今天晚上跑得出去,就算是我的造化,之后只要不记得今天晚上的事情,不再提起任何和这些事情有关系的话,我以为我就能安全了,谁知道,今天晚上是跑不出去呢?!请大人务必不要怪罪我。我还想活下去。

求求大人了,不要杀我!呜呜呜我只是胆小怕事而已。我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我怎么样也罪不至死啊!呜呜呜求求大人了,我保证,这次是最后一次,我真的不会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的。”

乐园冷笑道:“不会?你不是说了,你不想说昨天的事情,可你说了,你不想说今天白天的事情,可你说了,你现在又对我说,你不会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呢?你这种满口谎言的骗子,虽然你对我说了这些话,但你叫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天知道这些话不是你编出来骗我深夜出门出事的理由?你说啊!”

仆人蔫了,确实,他没法证明自己之后不会说漏嘴,也不能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说话,因为他没有证据,只能低下头去,软绵绵说:“对不起,大人都是我的错,我撒谎,是我的错,我偷偷溜出去,是我的错,我反抗大人的抓捕,我的错,我想攻击大人,还是我的错……

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人,求求你,相信我这一次吧!真的不是假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您相信我这一次,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您也没给我一分钱啊!呜呜呜我真的亏死了。您相信我,我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呢?”

乐园不置可否说:“那可不见得。有些人专门喜欢用自己的命和别人打赌,谁知道你是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就算你说不是,你之前三番四次对我遮掩和撒谎的行为,已经证明你不可以相信了,你说出来的话,当然不能全信,谁要是完全相信了,我看,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仆人大哭:“您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是认真的!我没有撒谎。我不敢去死。求您饶过我一次吧。”

乐园说:“你这种人,饶过一次,后患无穷,我凭什么饶过你呢?”

仆人说:“因为我可以帮忙,我可以指路,我可以带着大人出去,替大人遮掩,我可以给大人指出我究竟白天在哪里看见了那些人,在哪里看见了笼子被黑布遮住,又是在哪里听见了那些人说话!我可以帮忙的!我很有用处的!大人!”

乐园将信将疑:“那好,这次就放过你。你既然说你那么有用处,你就要带我出去,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许对别人说,你可知道?”

仆人连连点头。

乐园说:“那我们现在就走!”

他本来想让仆人发誓的,但是,转念一想,发誓也没有用处,有些人就算是发誓了,也会背信弃义。

更何况,仆人本来满口谎话,相信他的誓言,还不如相信他可以把自己带到病阿加失踪之前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去。

仆人啊了一声,想要拒绝,但是看乐园的神色,就知道这件事是刻不容缓的,犹豫了片刻,非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说:“那好,我们现在就走,那大人,能不能松开我了?我不会乱跑的。”

乐园听他这么说,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果然不出所料,只要乐园一松开,仆人就跳起来想跑,难为他现在还这么有精力可以活泼到这种程度,乐园冷哼一声,立刻伸手,把人抓住,仆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这次还是正面朝下,背对着乐园,乐园走到他身边。

仆人想要爬起来,乐园一脚踩住他拱起的脊背问:“你就那么喜欢逃跑吗?你撒谎的次数还不够多?你觉得我太相信你了,我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是不是?你就那么肯定我对你必定大发慈悲?真有你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石狮子嘴里的球?猫手里的毛线球?随便你踢来踢去?”

乐园冷笑一声,对他说:“你看,我要怎么处理你比较好呢?不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到人,也不提你对我说的那些可能会找到人的话是真是假,我就问你,你骗我这几次,你要怎么算?你以为这件事可以容后再议所以无所谓来几次是吧?我要求你现在就给我一个回答!”

乐园的表情阴沉下去,看起来像是从阎罗地狱爬出来的判官,黑着一张脸,背后是朦胧模糊而冰凉的月光,仆人深深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如果不能现在回答出来就会比死亡更痛苦,他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摄住了,他感到自己作为猎物被擒获,他猛地捡起一块石头。

乐园还以为他是要攻击自己,往后退了一点,转念一想,对方就算是想要攻击自己也得有那个胆量有那个能力,就站住了,这一顿,他就看见仆人将那块石头砸在了自己的一条腿的膝盖弯曲处,顿时脸色惨白,表情扭曲,张开嘴,喉咙发出咔嚓叽咕的声音,非常痛苦。

仆人喊了出来:“啊”

但他没敢大声喊出来,就连忙丢开石头,捂住自己的嘴,低下头去,整个人四肢着地,扑在地上,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对乐园虚弱地漂浮似的磕了一个头说:“这就是我的诚意,请大人不要再责罚于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跑了,我少了一条腿是跑不掉的。”

乐园勉强相信了他,皱着眉头说:“既然如此,你这个样子,怎么跟我出去?你不会要对我说,因为你自己毁掉了自己的腿,所以我不能再要求你跟我出去吧?事情是你自己做的,话是你自己说的,你不会不认账吧?”

仆人虚弱地笑了一下:“怎么会呢?既然我已经听见大人说要出去的话,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忘掉,我会跟大人出去的。大人就对门房说,因为我不小心在夜间看不清楚摔倒撞上了旁边的石头,导致腿断了半边,大人心慈仁善要带我出去治疗,不想打扰别人,这件事不要声张。

门房就算不允许我出去,看在大人的面上,也会打开门放我们走的。”

乐园说:“你这是一石三鸟啊。断了腿,可以免去我对你的责罚,又可以出门,又可以治病,若能治疗好了,也不过是痛一会儿,比起自己的命来说,这还是好事了,甚至,也许还可以继续撒谎,好算计。”

仆人虚弱地咧开嘴笑了一下:“我怎么敢算计大人呢?大人愿意留我一条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大人,与其在这里继续猜忌我,不如我们现在就到门口去试试这条路能不能走吧。”

乐园问:“那你这样,是自己走,还是我扶着你走?”

仆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浑身大汗淋漓,又看了一眼自己在地上摸爬滚打在衣服上沾到的泥土,无可奈何苦笑道:“我这个样子是肯定没法自己走出去的,只能请大人给森*晚*整*理我帮个忙,扶着我出去了。虽然痛苦,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乐园想了想:“也罢,那我扶你。”

仆人当时有一个想捡起石头来砸乐园的头的下意识举动,手都伸出手去了,被乐园看见了,他就不太好意思地收起自己的手来,蜷缩了一下手指头,手心里还多出许多的汗渍,大概是觉得给人看见了不太好下手,要么就是,我本来没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挺顺手的。

不干白不干。

乐园收回目光,对他说:“你指路,走到外面,也是你带路,要是什么都找不到,我就找你的麻烦。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仆人点了点头。

门房看见他们,疑惑地问:“怎么这个时候就出来了?要出去?可是,大人没告诉我,今天要给公子开门啊!”

仆人恼道:“你以为什么人都和你一样?非得等大人说话了才做事呢?这件事要是做得好,或许没奖励,但你要是做得不好,你看自己会不会被赶出去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