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摇头:“我是不信你和阿丽亚之间有什么的。”
云开疑惑道:“那你气什么?还有什么事值得你生这么大气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梢照在床上,摊开的皮箱胡乱堆着衣裙,细碎的光落了上去,风一吹衣裙上的花也跟着摇摇晃晃。
月明盯着那些摇晃的碎光低声笑道:“上次我跟缇伶去看脱衣舞,虽然不是专门去的,但我还是觉得我错了。我是个有未婚夫的人又那么爱你,怎么能去那种风月场所玩?所以你打我,骂我,我都没有怨言,一心只想着乖乖认错让你消气。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口口声声说那些地方不好,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你以为你没和阿丽亚睡觉就不算背叛我么?你为什么要对我实行两套标准?”
云开辨解道:“罗二他们喜欢去哪里谈事情,我也是入乡随俗,不是主动要去的。”
手腕被他钳了半天举得有点酸,月明动了动云开的手指收得更紧,怎么样也不让她挣脱。
“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曼谷。你也一直觉得我没断奶,想着我离开了爸爸、离开了师兄能依靠的也就是你了。我明白的,我也全身心的依赖你了。你不让我出门我就不出门,不让我和缇伶玩,我就尽量少和她碰面。我把自己封在这所房子里,乖乖等着你回来。一开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慢慢的,一想到我和你结婚以后下半辈子都要过这种日子,我就觉得害怕。我跟你说过的,我过不惯那种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的日子。你也跟我保证过,不会让我过那种日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实呢,我只能去你允许去的地方,我交朋友也要通过你的层层筛选,你只不过是换了个笼子关着我罢了。”
云开涩然开口:“月明,我没有关着你,曼谷不比允相,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担心你交到坏朋友。”
月明厉声道:“十个缇伶都不如一个罗二浪荡,十个缇伶都比不过一个苏时坏。我让你跟他们绝交了么?我没让你跟哪几个坏种袍断义绝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知道轻重,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没想到,你对你自己的底线还挺宽泛。”
云开想去搂她:“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这么拘着你了,咱们不要吵架了。”
手掌抵住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眼泪悬在睫毛上,月明悲伤道:“你不知道。你现在服软只不过想哄我听你的话罢了。我回昆明了,你自己在这好好想想吧!真想通了,你再去昆明找我。”
云开硬生生将她箍进怀里,无奈的责怪道:“说什么孩子气的话,这么大了还离家出走羞不羞?再有几个月就成亲了,你现在跑了,老爷和太太还不得打死我。”
月明挣扎未果索性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就该让老爷和太太打死你算了,你这么欺负我,打死你都是轻的。”
云开抱着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柔声道:“知道你委屈,是艾比错了,你再原谅艾比这一回。艾比会改的。”
拖着哭腔的骂声从他胸口传来:“骗鬼啊!你一直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会改个屁。”
云开拍着她的背指责道:“你这就不对了,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为了你改了多少脾气。斗鸡场基本不去,架都不怎么打了。”
月明想抬头反驳,被云开又一把按回胸口,她恨恨道:“你是改了么?你那是没空。”
这倒是真的,云开被拆穿后笑道:“我真是把你含金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才这么管头管脚。从今天开始,我也要相信我的小阿月是个懂事的我大女孩了,就像你相信我一样,给你一点自己的空间。但先说好,你交什么朋友我不干涉,但缇伶不行。”
声势浩大的闹了一场还把钟洛虞给拖下水,现在就这么鸣金收兵月明觉得很吃亏。她抬起头吸吸鼻子问道:“你说的一点是多大一点?”
云开拇指和食指张开一条细细的缝:“就这么多。”
月明哼了一声想推开他,云开搂着她大笑:“逗你真是开心!好了,好了,刚才比的不算。从今天起,只要你事先跟我说一声,带上家里的司机,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你还会不会跟那两个坏种去不该去的地方?”
“不去了,他们硬拉我我就说我怕老婆,他们要笑就让他们笑,反正是事实。”
俸小赛听到楼上传来少爷的笑声就知道雨过天晴了,拿了一迭钞票,一张一张的派到外面等候的人手上:“诸位今天辛苦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各位拿去喝杯茶。少奶奶今天不出门了,你们诸位也散了吧!”
风云变一
这次的风波表面上看似雨过天晴,但月明心里清楚,他们感情之中最大的那颗毒疮谁都没敢捅破。
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会有很多女人对他趋之若鹜。他若不洁身自好,怕是会像罕土司一样墙内墙外栽满花。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云开虽然接受了新式教育,但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男人。他给的自由是有条件、有限制的,他身为男人的权威不容挑战。
所以,像昨天那样吓一下、闹一下就算了,难不成真的悔婚赌气回昆明啊?云开说过,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爱你。她现在也是这样,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爱他了。
她闹得天翻地覆,他哄得轻描淡写,不都是仗着这一点么?
再说了,两家结亲不仅仅因为她和云开的两情相悦。她可不会天真的相信凭着父亲和查尔斯就真能在暹罗拿到行船执照,真能在东南亚各个小国布下天罗地网。云开家手握宝盒不知该如何打开,兰应德就拿着钥匙来了。她还能真不懂事,凭着一时意气就让这亲事黄了?让自己亲爹又辛苦的另外开辟战场。
算了,就这样吧!人呀,难得糊涂!哪家过日子要是把所有事都算得一清二楚,那就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本以为自己打砸妓院已经是本年度最大的事了,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刷新了她的认知,让她感叹自己果然年纪小、见识少。人啊!还是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只要活得久,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遇上。
首先是自己表哥安克俭,他竟然是钟洛虞口中海难死去的初恋情人。她目瞪口呆的听完安克俭将两人的故事讲完,接着晚上云开又给她放了个大雷,钟洛虞要给苏时越做二房,成礼那日让她早点过去陪钟洛虞。
月明冲他咆哮:“你不是说这道选择题很容易,就是大傻子都不会选错么?钟小姐怎么还是遭了毒手?”
云开一脸疑惑:“你反应怎么这么激烈?你把时越纳妾听成我纳了?”
月明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咒骂着苏时越:“我早就提醒过钟小姐苏时越不是什么好玩意,没想到她竟然因为赌气连二房都愿意做。我得跟安表哥说,让安表哥去救她。”
“啧!”云开不满的咂嘴:“我的朋友不是好玩意,你表哥就是了?你表哥要是好人能这么多年瞒着人家姑娘自己还活着?”
月明才不听他这一套:“在暹罗妾和佣人有什么区别?要不是钟小姐伤心影响了脑子苏时越能趁虚而入?钟小姐可以和安表哥堂堂正正结婚何必去做苏时越的妾?他们两个又不是没有感情,男还未婚、女还未嫁,再续前缘也是美事一桩。”
云开苦口婆心劝道:“他们的叁角恋我劝你还是别管,他们叁个已经够乱了,你再搅合进这破事那就是乱上加乱。既然钟小姐决定跟了时越,祝她幸福就行了,别去搞一些节外生枝的事。”
月明不服:“可钟小姐又不爱苏时越,她爱的是安表哥。”
云开反驳道:“你怎么知道她不爱时越?就算她不爱,她同意当时越的妾那也是经过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人家的选择又不一定是错的,你为什么要干涉人家?再说了,你敢保证她和安克俭和好后就能顺顺利利走到最后。安克俭的父母怕是不会答应吧?”
月小姐气结:“她选那个日子一看就是赌气好不好?”
云开觉得自己这个未婚妻真是太闲了,尽操些没有用的心。他把气鼓鼓的月明拉近怀里,摁在自己腿上:“钟小姐选择和安克俭一刀两断,说明安克俭给她扎得那根刺太深了,他们之间的误会只是旁观者觉得无足轻重,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根刺扎得有多深,扎进心里有多疼。你现在轻描淡写的让她原谅安克俭合适么?你以为横在他们面前的单单只是家里的反对和阻挠么?他们自身的性格就决定两人终究是走不到一起的。”
“可是......”月明还欲争辩,被云开强势打断。
“我劝你别去跟脑子发热的人讲道理,谁都不会听你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是枉然,闹出风波时越定不会肯善罢甘休,到时候那才叫一个热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月明垮了肩膀叹气道:“我只是想让这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知道,钟小姐未曾背叛,安表哥也未曾抛弃。”
“安克俭和钟小姐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有缘无分。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过日子,得往前看。”
月明瞅着云开怪声怪气道:“你也真够晦气的,自己还没结,就得帮姓苏的当两次伴郎。我可干不出这种事,后天不睡到吃午饭我是不会起床的。苏时越可别妄想一妻一妾都劳烦我,给他脸了。”
云开遗憾的摇摇头:“的确得劳烦你,不过不是做伴娘,你得去帮钟小姐准备新房的东西。到时候你大买特买,别替时越省钱,让钟小姐的脸面好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