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那只馋嘴的杂毛鹦鹉,现下已恨不得扑棱着翅膀,开始耍宝。
旁边的云卿,面露一丝囧态,不得不主动开口请示:“启禀太皇太后,这鹦鹉是在?……讨虫食吃。”
众人笑意更甚。
孝庄太皇太后这次没再有意为难,随口吩咐小太监:“且将笼子给她吧。”
“嗻。”小太监连忙照做。
云卿接过鸟笼子,放到地上,轻手轻脚地打开木罐,用小木夹子给鹦鹉喂虫食。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平日里做得极其熟练。
哪只半晌没人投喂的鹦鹉,这会臭脾气上来了。
尤其见到平日里投喂它的云卿,更是委屈生气:“瞧你笨得,且得罚你一顿。”
这话?一出,云卿拿小木夹子的手,倏地一抖,满脸通红。
这句原话?是:“瞧你笨得,朕且得罚你一顿。”
康熙帝喂虫食向来大方,故而杂毛鹦鹉老?爱学他说话?。
但康熙帝作为天子,向来以“朕”自居。这可?不是一只鹦鹉能学得,云卿废了老?大劲才将鹦鹉的习惯改过来。
但那高高在?上的威严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几分肖似。
这一刻,若不是众人都在?瞧着,云卿恨不得将杂毛鹦鹉的嘴绑起来。
于是她索性将三条虫儿一起塞进?鹦鹉嘴里,才勉强堵住它的嘴。
而后,云卿将头埋得一低再低,恨不得扎进?地底下。
……
好在?鹦鹉很快被小太监提了下去,云卿勉强松口气,但她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起初,大殿内安静地令人发?指。
若说先前众人只是惊奇,这么一出闹下来,就?变为了震撼。
尤其是佟贵妃,她都不想往深了去想象。是在?何种场景下,康熙帝会对?云卿说那般话?语,责备中暗含着宠溺。
她下意识去瞧康熙帝。
这会梁九功正跟他附耳汇报着什么,康熙帝面无表情听?着。位高权重的男人,总是叫人看不透心思。
佟贵妃又去瞧其他几个妃嫔的神色,亦是若有若无的心羡。
哪怕颇为受宠的宜嫔,神色也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还有新入宫的僖妃,那人仍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只是看向云卿的目光,多了些暗中打量。
而她身侧,孝庄太皇太后才和缓的唇角,又紧绷起来,眼底笑意尽散,“这鹦鹉果?然如?太子所言,是个机灵的。伺候鹦鹉的人,也是个机灵的。哀家这里正是缺了点生气,不若皇帝和太子割爱,连人带鸟就?都留在?慈宁宫吧。”
经由此前的事?,孝庄太皇太后已摸出七八成。
自家孙儿明显对?卫氏有几分上心,她虽贵为皇祖母,也不好直接痛下杀手,索性先将两人分开。
后宫佳丽无数,没准帝王的那几分情义,随着时间也就?消磨殆尽了。
至于这卫氏,看起来倒像是个懂规矩的。
若是日后在?慈宁宫本本分分,也可?以饶她一命。若是个装老?实的,届时随便找个由头,处置了便是。
在?场都是聪明人,当即会意,纷纷瞧向一直未怎么表态的康熙帝。
康熙帝此前未出言,本是盘算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招数,如?今孝庄太皇太后已表明立场,并直接问到他这儿了,自然也得适时拿出态度。
“皇祖母这话?,可?是给这奴才脸上贴金了。她哪里配得上伺候您老?人家?”
康熙帝言辞漫不经心,但态度鲜明:“您若是嫌宫里闷,朕便将科尔沁的索绰娅接来京里小住。前阵子她额祈葛来信,还说那丫头想念您得紧。”
索绰娅也是出自于蒙古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其父是孝庄太皇太后的哥哥吴克善的孙子。
“那丫头啊,哀家上次见她还只有十岁,一晃数年,定?也是个大姑娘了。”
一听?娘家人要?来,孝庄太皇太后的眉眼,顿时染上笑意。
佟贵妃等?人则笑不出来了。
为着将卫氏留在?乾清宫,康熙帝竟将孝庄太皇太后远在?科尔沁的娘家人都算计进?来了,可?见用心之?深。
如?此,她们更是不得不防这个卫氏。
“早些年索绰娅格格来京时,嫔妾也曾瞧见,算起来,今年芳龄十五。”
佟贵妃看似笑着附和孝庄太皇太后,实则目光落在?同?是十五的云卿身上。
孝庄太皇太后哪会不懂,她还没老?糊涂地让孙儿牵着话?题走,“说得不错,算起来索绰娅和这个卫氏倒是年岁相仿。只是咱们草原上的女儿性子豪放,不似江南女子性子温婉,容易惹人稀罕。”
她突然话?锋一转,直奔主题:“这卫氏在?御前也有段时日了,如?此水灵的人,皇帝当真未瞧入眼?”
猝不及防的问话?,却没能打得康熙帝措手不及。
不论是将人留在?慈宁宫,还是让他早点幸了给名分,自家皇祖母的意思,无外乎想让两人分开。觉得瞧不见了,便能叫他慢慢断了念想。
康熙帝索性顺水推舟,不拒绝,也不立即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