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先是说了个名字,等徐相?悦问:“是你爱人吗?”
“……是。”她点点头,突然又说,“你不用找他,他不会来的,我就是死?了,他也不会来的。”
徐相?悦先是一愣,旋即安慰道?:“你只?是小手术,痔切除术已经是很成熟的手术了,不用这么担心。”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就表现出了对手术的恐惧,所以?徐相?悦以?为现在同?样如此。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将她的安抚听进去,而是继续嘟囔道?:“我迟早都会死?的,人都是会死?的,他根本不在乎,有时候我觉得,我要是死?了,他肯定?很高兴……”
徐相?悦吓了一跳,心说这怎么回事,是有抑郁情绪,还是碰到了什么事,怎么听起来神神叨叨的?
她一面?在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就跟汪清秋汇报,一面?继续安慰道?:“不要这样想,你还这么年轻,再说了,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惩罚别人?不值当的,你不要想太多?,来都来了,好好休息,这只?是小手术,我们很多?病人都是自己来的。”
对方这时突然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她,嘴唇翕动几下,眨眨眼,眼睛一下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接着往后一倒,拉起被子挡住脸,徐相?悦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从病房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汪清秋打电话,跟她说这个病人的情况,问道?:“她这个情况,要不要请精神科的过来看看?”
“……暂时不用。”汪清秋沉默了几秒才?道?,“待会儿我去看看她,再跟她家里?人聊聊。”
徐相?悦哦了声,想起昨天?她说的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忍不住问道?:“主任,她家是不是……呃、家人都比较忙,关系比较紧张?”
汪清秋嗯了声,道?:“这个到时候再跟你说。”
就是她现在不方便讲的意思,徐相?悦哦了声,确定?暂时不需要请精神科会诊后,便将电话挂了。
开医嘱的时候,她对一旁写检查单的实习生?道:“你去问问她有没有药物过敏史,我刚才?忘了问。”
学生?答应了一声,把写完的检查单夹进病历夹里?,走的时候还把手里?的圆珠笔按压得啪啪响,听起来还怪悠闲的。
但没过多?久,他就满脸紧张的回来了,“老师,她哭得很厉害,你要不要去看看?”
徐相?悦闻言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我去看看,首程我写好了,你把入院记录写一下。”
才?刚走进病区,一位责任护士就跟她说:“徐医生?,你46床在哭诶,你去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徐相?悦点点头,忍不住叹口气,加快脚步。
她走到病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接着直接拧动门把手将门一推。
“到底她是你老婆还是我是你老婆?我做得还不够吗,春节,中秋,爸妈生?日……每次你回来,进门还不到三分钟,她就打电话来叫走你,我们十几年夫妻,现在我都住院了,她都不肯让你来看我一眼吗?”
她似乎没听见徐相?悦的敲门声,自顾自嚷嚷:“我就不离婚!我要让她一辈子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徐相?悦听到这里?,愣了一下,立刻就想退出去,老天?,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但让她尴尬的是,还没来得及往后撤,对方就已经抬头向她看了过来。
脸上挂满了眼泪,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还抽着噎的问她:“医生?,什么事啊?”
徐相?悦脸上表情微微一僵,诶了声:“……没什么,就是刚才?忘了问你,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啊?”
“我不、不可?以?用青霉素的。”她抽噎着回答道?,脸上的眼泪顺着面?颊滑到下巴,滴到被子上。
徐相?悦闻言不由得庆幸,幸好来问一声啊。
“那个……”她犹豫几秒,从白大褂兜里?翻出来一包手帕纸,递过去,也不好多?问她怎么了,只?能安慰道?,“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好好休息。”
她接过纸巾,抬头看一眼徐相?悦,问道?:“你还没结婚吧?”
徐相?悦眨眨眼,还没回答,她就继续道?:“你不懂的。”
徐相?悦:“……”那确实是不懂:)
她嘴角微微一抽,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边往回走边无奈叹气,甚至还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自己的事都还没想明白呢,居然有心思去管别人?真是吃饱了撑的,看来还是工作量不够饱和。
下午还有手术,徐相?悦处理完病房的事,就直接回到手术中心。
刚到休息室,还没坐下,汪清秋就进来了,看见她就说:“正好,走吧,一块儿下去拿咖啡,有人请客。”
徐相?悦应了声好,跟着她一起往外走,碰到同?事就打声招呼。
等进了电梯,只?有她们俩人了,汪清秋才?说:“你的46床,其实是我小姨的干女儿。”
今天?的咖啡就是她小姨请的。
徐相?悦有些惊讶,还没等她说什么,汪清秋就继续道?:“她爸妈是我小姨的好朋友,就她一个亲女儿,也用心栽培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是个恋爱脑,年轻的时候追着一个男人跑,家里?不同?意,她倒死?活非要嫁。”
她说到这里?还啧了声,有点瞧不上但又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徐相?悦莫名有些没来由的心虚,连呼吸都顿了两拍。
汪清秋继续道?:“都说倒贴的不值钱,这道?理她真是一点不听,那男的也不见得多?爱她,在外头朋友多?得很,好几个女的,说是朋友,谁知道?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徐相?悦的心开始狂跳,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又一下,闷闷的揪着。
她知道?自己不该代入,甚至不该在意,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既和她无关,又和闻度无关。
不对,就算说的是闻度,也和她无关啊!
但她最后还是没忍住,犹豫着说了句:“说不定?……他们只?是朋友呢?男女之间……应该也有纯粹的友谊吧?”
“当然有啊,不说远的,你和夏知年、和小范,不都是么?所以?一开始她是信的。”汪清秋笑笑,“但是,当她说也想认识一下他的朋友,他却说没有必要,说他们合不来,她去了也是无聊,又说别人都不带家属,他带家属会显得像妻管严。”
“你这么爱我,一定?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吧?”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经典台词,说完嗤的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