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门的刹那,路靖尧就呆了一下。
昨天出门的时候,走廊上是奔跑的人,尽头是拥挤的电梯,一派上班族集体争取全勤奖的和睦景象。然而此刻,仍然是昨天那条走廊,气氛却和昨天早晨迥异。
头顶的感应灯是昏黄色,此刻全部亮着。从门前一直照到尽头的电梯厅。
电梯的门正开着,里面还是挤满了人,只是此刻所有人脸都朝着她这边,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电梯不断发出关门的提示音,门口的人一只手扒着门框,和后面的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路靖尧:“……”
她几乎是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包,同时退后了半步。
那些人的目光分毫不差地随着她的动作缓慢移动了一下。
“上来吗?”挡着电梯门的人嘴一张一合,声音却好像是从自己头顶发出来的。
路靖尧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不了。”她努力保持着镇定,挤出一个微笑,“人好像满了,我等下一趟。”
“上来吗?”旁边的男青年用同样的语调开口,这次声音换个位置,好像就是在自己身边响起的。
“上来吗?”
“上来吗?”
“上来吗?”
电梯里的人一个个开口,格子衬衫的眼镜男,带着黑眼圈的秃顶中年人,女白领,男高管,一张张面孔都是自己昨天曾经见过一面的,此刻却都是同样的面无表情,好像日本玩偶一样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珠,声音如同环绕在身边的音响一样此起彼伏。路靖尧的瞳孔慢慢扩大,她终于忍受不住地拔腿就跑,没进电梯,拐弯跑进了楼梯间里面。
耳边的声音在踏入楼梯间的刹那就消失了。她踉踉跄跄朝楼下跑去,楼梯间的层号灯是诡异的血红色,路靖尧每跑过一层都留意一下楼层号,好在楼梯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层号以正常的顺序递减,她终于跑到了一楼,一头冲出了楼梯间。
楼梯间外面就是入户大堂,刚才那部电梯此刻正好也从楼上下来,在她跑到一楼的时候,电梯的门恰巧打开,还是那些人,仍然在盯着她,看得路靖尧生生顿住了脚步。
只是这一次,他们好像不再想做什么,一个接一个出了电梯,从路靖尧身边擦身而过,迈入外面的阳光下,好像正常的上班族一样混入人流里。
阳光挺好,路靖尧却觉得从头顶一直凉到心里。
路靖尧也曾经看过一些和循环有关的小说电影,主角陷入了重复的一天中,为了逃出循环从每天的细节里寻找不同之处从而突破。她本以为这个副本应该也和那些差不多,可现在看来,从今天早上开始,昨天的那些人和事物好像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之前想好的策略看来要改改了。
路靖尧没再和昨天一样按部就班上班工作,和遇到的几个同事敷衍地打过招呼后,她打了半天腹稿,才走到前面的林姐座位前,假装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早啊林姐。”
“嗯。”
女人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句,目光仍然盯着面前的电脑。
“林姐,上次咱们开例会,经理说新项目进度怎么安排的?我忘了。能不能给我说一下?”
她说着话的时候,眼睛却是斜着看向林姐的笔记本,就等着她打开后验证自己的猜想。
女人蹙眉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碰都没碰笔记本,严肃地说道:“昨天晚上才说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20号做好策划,25号各部门对接工作,月底要投标。你抓紧时间,不要耽误了进度。”
……失算了。没想到精英就算死掉也是精英,根本不用看笔记本的。路靖尧张了张嘴,可刚准备的腹稿用完,社恐患者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悻悻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
虽然没能通过看笔记本上的字迹判断周围的人是否经历过”周一”,可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林姐说的”昨天晚上开会”,说明她仍然活在上个周四,今天对她来说是周五。
接下来的一整天,路靖尧都没从公司找到什么其他线索。她索性提前翘了班,打车来到这个城市的建材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后,又打车回到了公寓楼。
公寓走廊的灯仍然闪着昏黄的光,电梯里已经没有了早上的那些人。这一路没出什么幺蛾子,路靖尧进了家门就开始拆装设备,她把门反锁好,然后拿出了一起买的焊条,先架着凳子把屋内的感烟探测器罩住,然后一手防护面具一手点焊机,滋滋滋地开始干活。
她把门从里面焊死了。
感谢金工实习!感谢当时她苦练两天的焊工技术!她就不信,门都焊死了外面的死变态还能捶门进来!
今天的走廊好像格外热闹。这栋公寓的入住率应该挺高,从八点开始,就不断有说话声、开关门声、小孩子的吵闹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充满了生活气息。路靖尧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她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一边时不时瞟一下时间。一直等到晚上九点五十九分,好像有人突然按了暂停键一样,所有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
万籁俱寂。
路靖尧瞪大眼睛,仔细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她听到走廊里渐渐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声声稳步走过来,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笃笃笃。
敲门声在十点整准时响起,还是那样温柔而礼貌。路靖尧一手握着加热好的电烙铁,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眼睛贴到了猫眼上。
从上周目的情况来看,在看过猫眼里的眼睛之后会触发了剧情,外面的人疯狂捶门进来导致剧情杀。这个剧情不触发的话,大概也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做好准备,趁外面人进来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路靖尧小心地从猫眼看过去。
上周目她直接和对面的人来了个对眼杀,这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看清楚外面的时候,仍然是心脏狂跳了起来。
敲门的是个女人,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白色的裙子皱皱巴巴还沾了灰尘。她神情呆滞目光空洞,脸颊上有一抹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正举手一下下敲着门。
这个人路靖尧认识,就在上午她还问过她问题,而那时候,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在了周五,还在严肃地提醒她工作时间安排。
笃,笃,笃。
路靖尧捂着嘴,以免自己发出太大声音,在缓慢的敲门声中一步步后退,就在她要离开玄关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飘忽的女音:“小路,你在吗?”
……我不在!门也焊死了你进不来的,快点走吧!
“小路?”
“路靖尧?”
“开门啊!你打电话叫我来的,不开门什么意思?!”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女人的声音也越发尖利,到最后几乎拔高成一条直线,凄厉又愤怒地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