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大盛,晃得人眼花,众人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一边下意识地闭上眼或用手挡着光,一边纷纷闪身到两旁躲避,这一躲,车子越过他们,车灯就又灭了,车子没入黑漆漆的路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众人追出了百多米,还是看不清车牌号码。
「可恶!」细D愤愤然一跺脚。
「追不了了也没办法。人是从那间独立屋里逃出来的,极为可疑,先入屋调查吧。」邵毅说。
他们才回去独立屋外,就察觉了点别的异常。
一股难闻的焦味飘散出来。
「直接破门!」邵毅当机立断。
一撞开门,房子里没什么家具,空无一人,火光伴着浓烈的黑烟扑面滚来,开放式厨房里,微波炉里和煤气炉上都窜出火光。
是纵火!
第169章169. 13-3 疑幻似真
邵毅率先跑进去扯下客厅窗帘,冲进厨房拍打着火的地方,队员们也纷纷上前帮忙,去洗手间接水的接水,关供电和煤气的找开关,又从屋外小花园拖来浇灌用的水喉,对着火势最厉害的位置直浇过去。
他们回来得及时,很快扑灭了火,火势没有蔓延的原因还有一个──虽然逃走的人加了被褥和外套等助燃物,但是厨房里漫了一层淹没鞋底的积水,好像大雨冲淋过似的。
但是水位没有上升,显然不是室内供水的水管破裂引致,众人初来乍到的时候,水喉也没有打开。
「搞什么?那XX怎么又纵火又弄得到处都是水?」阿玟大惑不解,定了定神,下一刻就被现场骇得够呛,张口结舌,连脏话都没飙出来。
烟雾熏人的焦味稍稍散去后便由血腥气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油烟味取而代之,犹如一缕缕细丝般无孔不入。
微波炉和锅子里过度加热的东西烧成一团焦炭,料理台上有几盒打开的叉烧盒饭,尚余热气的白饭上面搁着斩成数截的肉块,颜色像煮熟了的鸡肉但又不太像鸡肉。
厨房放着大大小小的七把刀,角落里是两部搅拌器,盛着黏稠的血浆,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东西,还有3个大号的胶箱,全都翻倒了,显露出血迹斑斑的内壁,盛着的碎肉碎骨倒出来大半,在那层积水上载浮载沉。
Mandy突然觉得脚下踩了什么东西,一?E脚,几乎吓得一跤跌坐在地,颤抖着挤出似哭非哭的声音,向邵毅求救:「邵队,我……我好像踩到了……」
「X!!!是分尸案啊!!!」细D的大叫声也几乎同一时间响起,人蹬蹬蹬地后退到门口。
邵毅自进组以来也不曾看过如此恶劣的分尸案──任他如何强作镇定,看到那一堆残肢,还是打了个突,几乎生出一种转身逃跑的冲动,好不容易才逼自己站在原地,定睛打量。
一堆胸腹残躯,刀痕凌乱,皮肉翻卷,还被斩成一块块,和断手断脚堆成一摞,没有头,血衣卷成一团丢在旁边,一件蓝色运动外套袋里掉出一个钱包,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六十多年前。
「杜衡,我们很可能找到两名死者了。」邵毅在电话里如此说。「现场真的很……很糟糕,我们很需要法医科,尽快过来吧。」
杜衡一来到,上前看队员指给他看的几截残躯,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下,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尖锥戳刺般的剧痛。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空气中的温度,仿佛有冷冷的冰水喷溅在身上,引他进入一条黑暗的河流里。一眨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就是那个蹲在客厅中切割尸体的人。
他首先割下人头,用保鲜膜包裹起来,放入冰箱里。他想:这东西太碍事了,空洞的眼睛像幽灵似的盯着他。
「冰箱里应该放着头颅。」恍惚间他听到自己如此理所当然地说着,声音好像不属于自己一般,在几声呼唤声中响起来。「熟识死者,结仇,不想看到脸,加上想增加警方侦查难度,但是又舍不得一下子丢掉,就先存起来。」
面对无头的尸体,他的心里异常地平静下来,手中的刀子划开尸体,血液随着每一次的动作喷溅出来。他的速度不缓不急,用剔骨刀割开皮肉,顺着骨缝分离四肢,过程中既没有流露出惶恐不安,也没有丝毫罪疚感,很长的时间,他沉浸于此,像在完成一件蓄谋已久的任务。
他知道内脏是最容易腐烂的。
该怎么做呢?
脑袋里一瞬间充满各种方法──其实一种方法就够了,但是他想一一用在尸体身上,像助燃剂一样,使他脑袋发热,燃起一种报复的快意。
他切下胃,连着肠子丢到屋外的下水道,但是又觉得丢掉不够出一口恶气,望向了胸腔里其他还没割出来的内脏。
随着搅拌器嗡嗡作响地切割,内脏的肌肉与脂肪化作了一滩红色的粘稠汁水,像一杯红色的特浓豆浆。他咽了一口唾液。
一条条的胸骨和肉块放入锅中。高压锅,炖锅,蒸锅……能用上的一切容器都用了,煤气炉里,火苗腾地升起,锅里的水里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滚上了一层浮沫。
窗外天色暗了下去,刮起了大风,吹得树枝乱摆。他好像记起来了,小时候楼下也有一棵木棉树,开花时就会迎来那年第一场雨。
天空中飘来一片片乌云,遮住了星光。
「哗啦──」
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细雨,远看朦朦胧胧,笼罩在雨雾之中,檐前滴着水,偶尔有几颗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咚咚」直响,声音愈来愈响亮,节奏愈来愈急促,像母亲播的探戈,一抑一扬,一摇一摆,让人浑身充满着一股无处宣泄的劲儿。
他喜欢雨夜,在雨夜中他是潜伏的捕猎者,谁都看不见他,他却看得见那些愚蠢又弱小的猎物在他面前来来去去,随时都能抓一个,有的还会自作聪明,傻傻撞上来。
他正在偏僻的出租屋里,坐在一张高脚椅上,跷着二郎腿,哼着调子,脚下踩着个人。
那是他读研究生时的犯罪心理学指导教授。
那色老头进入学生家里,自以为已经成功了一半,正要开始毛手毛脚进而强奸,岂知先前喝下去的红酒里加了杀虫剂,毒性发作,杜衡起脚将他踹倒在地,扯下领带将人五花大绑。
杀虫剂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教授瞳孔扩大、在地上不停颤抖,甚至失禁了,只能从喉头里挤出惊恐求饶的声音。
「No, no, please…Francis…I'm sorry…」
从鞋柜镜子的反映中,杜衡能看到自己的脸色愈发阴冷,走进房间里,拿出了一只熨斗,加水,插上电源,对准了教授的下体。
他语气彬彬有礼,当真像学生在客气地与老师商量着研究进度一般:「Professor, of course it's the perfect time and place for a research…how about a research into the beauty and greatness in the purest human agony?(教授,这当然是做研究的最好时机与地点了……研究人类极限痛苦有多美丽,如何?)」
他记起来了,在对方前一天开口要求去他家「讨论研究进度」时,他只用三秒不到,就已经在脑海里拟好整个计划,从动手、到虐杀、再到如何善后都想好了,心里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的、汹涌的快感,仿佛只要决绝剪断那根和普通人连接的脐带,不过一瞬的疼痛,以后就能飞起来,高高在上,像神一样。
那个指导教授不是被他用人骨模型Helen作为心理变态的借口吓跑了而已吗?难道……
那根脐带,他是否早已剪断了?
不对!
绝对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