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 / 1)

没事的。所以他才那么说,没事的,是因为他真觉得她可以照顾好一只猫。

但回到此刻,他却又在想,也许这一次,他答得还是不好。

你们会结婚吗?你要结婚了吗?这段时间已经有很多人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好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旁观者就会期待发生些什么,恰如期待一个故事的结局。

如果你不这么做,他们会觉得你不够真诚,与世隔绝,带着对他人、对未来的不信任。但他其实并非如此。就像他对姜源说的佩服,是真的佩服。他希望关澜可以明白。他相信她会明白。

关澜醒来时,车已经到了 Z 省地界。她转头看齐宋,他也看着她,伸手握住她伸懒腰的手。

车厢里很温暖,伴着轻微的颠簸和白噪,简直像个摇篮。她说:“你可别睡着啊……”自己却又闭上眼睛。他笑,帮她拉好身上盖的衣服,说:“你放心,我不睡着。”她闭着眼也笑了,感觉舒适、安全。

朦胧间,莫名想起与女儿的对话。

尔雅问过她,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爱又是什么感觉?

她记得自己试着回答:“吸引,欣赏。到这里为止,大概就是喜欢。然后是心疼,理解,就是爱的范畴了。”

也记得尔雅当时说:“那我还没到那阶段。”庆幸似地。

可朦胧间,还有另一句话也浮上来

你们认识多久?你跟他其实什么都没经历过。

是黎晖说的,就在她找他谈尔雅今后安排的那一天。

和她原本计划的一样,她趁尔雅上网课,约他在外面见面,大学城附近的咖啡馆。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说:“尔雅本来想搬去跟你一起生活,是因为她担心你,觉得你只有她了。而且,她知道了我刚发现自己怀孕那会儿想过不要她,所以她也不想再拖累我。”

“这事不是我说的……”黎晖仿佛下意识般地否认。

关澜只是笑笑,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黎晖却觉得不够,又加上一句解释:“可能是我妈,她有时候会跟尔雅说些我们从前的事。”

关澜没接口。

虽然很多年没见,她还记得这个前婆婆,一切尽在掌握的女领导。黎晖这样的人,往往就有这样的母亲。但这句话归根结底还是黎晖说出去的,她也不想再去指责任何人。这个结,在她这儿已经解开了。

她只是摇摇头,说:“都不重要了,我后来跟尔雅解释过。她说她还是想跟着我,抚养权不做变动,但你可以更多地参与到她的生活中来。我只想让你知道,她也是很在乎你的。”

“我也很在乎她。”黎晖说。

关澜听着,觉得他这句话是真诚的,但还是提醒:“你想要她喜欢你,对你好,你得自己去争取她。”

黎晖点头,转而却又问:“真就是那个人了吗?”

关澜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关澜,“黎晖却没就此打住,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从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没办法面对失败,试图用错误的方式留住你。但我后来也经历了很多,一直试着改变自己。我现在已经不同了,不会再那样了,我们……”

“我知道你已经不一样了,我能看见,”她打断他,“过去几个月里,你能这样对尔雅,今天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我谈这件事,我都觉得很难得。但过去已经过去了,我们以后就是为了尔雅,好吗?”

这些话,一部分是捧他,一部分却也是真心的。要是换在从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估计黎晖早就带着个新女朋友在她面前招摇了。

她其实挺欣慰的,看到每个人都在改变,甚至也包括他。作为尔雅的父亲,她不喜欢,却总得打交道的亲戚,她也替他高兴,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个真正值得追求的东西,不需要再无休止地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但黎晖总还是黎晖,有时总是会露出从前的样子来。

比如那一刻,他忽然对她说:“关澜,你们认识多久?几个月?半年?你跟他其实什么都没经历过。我们认识几个月的时候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那一刻,回忆带着刺痛袭来,她却还是笑了,说:“黎晖,你知道地球上有多少人吗?六七十亿吧。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两个男人当中做选择呢?我拒绝你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自己想这么做。我也知道我跟他以后会遇到很多事,好的,坏的,都有可能,但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最后又重复一遍,“我们以后就是为了尔雅,好吗?”

回到此刻,她想着那段话,每个字都发自肺腑,都是真的,却也难免有一瞬的惶惑,她和齐宋确实什么都没经历过,他们会遇到什么事?好的,还是坏的?

有一点,黎晖恐怕是对的,恰如那句俗话,在新鲜感消失的那一刻,一段关系其实才真正开始。

所幸,车已经离开城区,车窗外尽是绵延起伏的山岭,肃穆,开阔,黑白两色,斑斑驳驳。

前一天刚下过雨,到了山间,便是雪,慢慢累积,层叠,随着仪表盘上的海拔数字不断攀升,越往上,白色越多,直至纯白的雪顶。

她睁开眼,出神地望着,瞬间便抛开所有的杂念。

他们在小城停了停,给车轮装上防滑链,再经盘山公路,去半山的那个村子。

时间已近傍晚,天正一点点地黑下来。山区很冷,各处民居的窗口漾着的灯光,便显得格外的温暖。他们下车,呼吸凝成白雾,躲进民宿热热闹闹的客堂间里,跟其他住客一起,吃简单的几个农家菜。

晚餐之后去房间,两人看着奇怪的格局笑,两张大床,中间有暖炉,烟囱通到外面去,靠窗还摆个自动麻将台。

他们在炉子上烤红薯,还打了会儿两人麻将。入夜,手机震动起来,陆续开始收到祝新年快乐的信息,客户,同事,学生,还有各种企业号的广告。

齐宋把手机关了,关澜也把手机关了,连同房间里的灯,隔窗看着外面。

此地海拔不过一千三百米,距离省会也就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天际仍旧映着城市经夜不熄的灯火,但抬头也可以看到冬夜辽远的星空,不如夏季璀璨,却足够清晰。他们好像根本不曾远离,感觉好像又真的置身世外。

他将她拉进怀中,手抚摸彼此的身体,身体寻找对方的手,一切似乎归于本能,自有主张。他们只是依偎,品尝,仿佛忘记时间。但他却又停下,看一眼时间,而后在她耳边喃喃。她笑,听着村子里某处焰火升腾的声音。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她回答。

话真的说出来了,在彼此都清醒的时刻,也得到了回应,却又觉得是否太过平庸,无法表达此刻全部的情感。

次日早晨,他们被闹钟叫醒。他催她起来,是为了跟着民宿里的一队人登顶看日出,她埋头在被子里,扔出去一只热水袋,迷迷糊糊地说:“谁说昨晚要跨年来着的?”他也笑,拉她起来穿衣服。

他们开车到登山口,换上雪鞋,跟着其他来爬山的人开始最后一公里的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