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更是以家乡话中?表示亲近的‘阿阏’称呼小江让。

小少年也不知道?‘阿阏’的具体含义,但总归,他当初还未死去的父亲纪念死去的母亲时?,便?是以‘阿阏’相称。

父亲曾告诉过年幼的他,阿阏,是他们对全?世?界最亲密、最爱的人的称呼。

寄奴记住了,一直到他十三岁那年遇到小江让,才将这个珍贵的称呼送了出去。

只可惜,没?过几年,他就再也没?办法喊出那声‘阿阏’。

他变成了一堆矮矮的、不会说话的土堆。

墓碑是他的阿阏为他打下的,小孩子的力气不大,性子又倔,他拒绝了仙人弹指一挥便?可幻成的墓场墓地,哭着?用干燥开裂的手指去挖、去刻。做完这些的时?候,江让险些昏死过去。

可以说,寄奴是江让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的纽带。

情绪会让他更深地与世?界融合、共鸣,同时?也会慢慢淡化现实世?界的记忆。

借着?残忍的锥心之痛,孩子自愿完成了蜕变与洗礼。

他依然是他,却从挣扎的旁观者变作了画中?人。

江让抿唇,内心依然不愿意相信对方便?是死去的寄奴。

毕竟,即便?是神通通天的修真界,也根本没?办法做到令人死而复生。

因为修真者本质上也只是人。

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而死亡是人永远无法祛除的阴影。

许是青年沉默质疑的态度太过明显,立在不远处紫衣罗衫的男人缓缓靠近了几分,暖色的烛火摇曳在他的兜帽下的面颊上,为男人青白鬼艳的面庞添了几分血色。

他轻轻张唇,腔调咬字古怪道?:“阿阏,是我,我回来了。”

这般说着?的时?候,楼胥回那双泛着?幽光的紫眸始终如稠浓的污水一般,湿淋淋地盯着?青年。

宝石与黄金将他点缀得如同神圣的异域神子,而那双萸紫的眸更是宛若岩石最底层挖出的昂贵紫矿,无论是谁,同他对视片刻,便?会甘愿溺死在那片紫色的幻海中?,完全?献出自己?的全?部?。

江让恍神片刻,方才艰难地偏开眼。

青年心乱如麻,乌黑的发尾扫在他的颊侧,密密麻麻地交织,像是隐匿在暗处的毒蛛织罗出的、专门用来捕捉他的密网。

江让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寄奴。

但当对方那句‘阿阏’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内心便?不可控制地更信了几分。

毕竟,这段往事,除却师尊,几乎没?有人知道?。

正这般想着?,眼前的通身裹着?长袍的男人忽地伸出双臂,缓慢而平静的将颅顶深紫琳琅的兜帽取了下来。

卷曲银灰的发丝揉弄着铺陈开来,额心落下一条轻轻摇晃的黄金额坠,阴影随着?那块沉重的金饰隐约遮蔽了男人深邃风情的眉眼。

他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下,因着?抬手而缓缓滑落至手肘的紫袍袖下是一片白至泛出青灰的皮肤。

江让几乎能看到对方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凸起的脆弱的蓝色筋骨。

楼胥回修长的指节慢慢解开长至曳地的紫色长袍,长袍坠地,叮咚的宝石撞击声像是一片连绵的春水击石,清脆而潮涌。

白色的雪域慢慢露出了它原本的底色。

连绵的山丘、光滑起伏的雪地、漂亮蛰伏的兽。

没?有一处不完美?。

江让无法挪开视线,连呼吸都?全?然忘却了,正如他陷入那片深紫的梦境之中?。

楼胥回如同被污染了的阴白面色在青年这样?直白的视线中?慢慢变得红润了几分,他轻轻侧身,耳尖缀着?莹红,露出后心处一道?深刻而狰狞的疤痕。

男人不像是在展示着?自己?曾经的痛苦自证,反倒像是位捧着?鲜花的求爱者,垂头渴望着?对方的接受、怜爱、珍惜。

几乎是看到疤痕的一瞬间,江让立刻便?清醒了过来。

像是灵台被一道?雷电劈过一般,连脊背处都?像是泛起了细微流窜的电流。

青年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战,包括直立的汗毛,他死死瞪大眼不自觉地隐隐浮现出几分猩红。

这道?疤他再熟悉不过。

歪歪扭扭的缝合标记粘着?凸起的增生肉块,像是只丑陋的巨虫趴在男人的脊骨处敲骨吸髓。

这是当初的他拿着?求来的铁针,一针一针亲自缝起来的伤口。

像是连灵魂都?在震颤,江让控制不住地走向前,冰冷颤抖的指尖哆嗦着?轻轻触了上去。

“阿哥.......”泪水溢上眼膜,隐隐脱出眼眶,擦下一道?透明的湿痕。

几乎是在青年触碰到那伤疤的一瞬间,男人那张微红的面颊便?越是潮红翻涌。

他无声地吐出猩红的舌尖,萸紫的眼眸一瞬间涨满水汽,银灰的发半挡住他的侧脸,只余下星点透出的、湿润的渴望。

身体已经在颤抖了,像是被尖刀从头顶剥.皮一般,明明该是刺痛的,楼胥回却尝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该怎么去形容这一瞬。

他的阿阏、可爱的阿阏、单纯的阿阏、炙热的阿阏、美?丽的阿阏,正在毫无保留地触碰赤身.裸.体的他。

仿佛时?间不曾变过,他们依旧如年幼时?一般,亲密无间。

楼胥回几乎想要叹息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