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 / 1)

坐在对面的麦斯威尔手持银质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牛排,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妹妹的神色。

他突然开口道:“莉莉贝特,难得走神,菲利普最近又给你写信了吗?”

“表哥最近没有给我写信……”

菲利普英俊,聪明,幽默有趣,与她的思想契合,伊丽莎白喜欢他的表哥,但是她并没有想法与自己的堂哥一道分享她的少女心事。

“戴维伯父呢?拉里哥哥你有和戴维伯父联系吗?”

??麦斯威尔继续切着食物,语气中透露着疏离淡漠:“他只要不给王室抹黑,我便没有再联系他的理由。”

“拉里哥哥,很抱歉,明显继承人的身份本该是属于你的……”

按照王位继承法,伊丽莎白公主并不是明显继承人,而是假定继承人。顾名思义,明显继承人的称号只能给予英国君主长子。

??如果之后有男性成员诞生,除非死亡,其他任何因素包括伊丽莎白这个深受英国上下关注的长女,都无法阻止男性成员王位的最终继承。

“莉莉贝特,您无需感到歉意,您忘记了吗,祖父曾向上帝祈祷,他并不承认我的身份,我并不属于王室的一员。”

麦斯威尔放下了刀叉,一脸平静地望着伊丽莎白,为了对既定事实表示强调,他特意用了对待未来女王时用的敬称。

年迈的乔治五世曾私下祈祷,祈祷上帝让他的长子不要结婚,不要有孩子,这样他最爱的莉莉贝特便足够有资格被视为顺位继承人,成为新一代英国女王。

“哥哥,我对祖父的‘莽撞’感到难过,他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戴维伯父。”

兄妹二人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空袭警报就突然响了起来,麦斯威尔立刻带着伊丽莎白去了地下掩体。

远处,轰隆隆的轰炸机声夹杂着炸弹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混着高射炮的声响嗡嗡响成一片。

??从爆炸声判断,德军投弹的地方离温莎城堡较远,地下掩体内感受不到太过强烈的振动,但公主出生地布鲁顿街作为这次轰炸的直接目标地却没有这样的好运。

当沉闷的爆炸声安静下来,浓烟消散,布鲁顿街的土地上只剩下断壁颓垣,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盛礼。

联排房屋正面一排环护着的圆柱全部毁损,伦敦西区贵族住宅区富丽堂皇的私家府邸彻底变成了废墟之国。

??防空警报解除后,人们手挽手,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着从防空洞中走了出来,眼中积聚着的血泪是在战争中对敌人无尽的愤恨。

??一台收音机躺在粉身碎骨的玻璃窗上,滋滋电流声从沙粒一样溅得到处都是黑灰碎片中传了出来。

??亲切的私人昵称灌入众人耳中成了对这个古老的帝国赤裸裸的羞辱冒犯。

??“亲爱的莉莉贝特公主殿下,伟大的德意志以铁与血恭贺您十八岁生日快乐。”

*

??1944年4月21日,伊丽莎白公主的十八岁生日注定永生难忘。

??次日,她代表英国王室,在秘密保护地温莎城堡里再次以公主之尊代替国王乔治六世发表了对全英国乃至全欧洲的安抚性及表率性讲话。

??“我无法用言语来评估我与我的子民之间的血肉联系,它把我们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使我们同甘甜,共患难。”

??“王室正在全力以赴地去帮助我们英勇无畏的战士,陆军、海军以及奋战在前线,为我们头顶赢得喘息的空军。”

??“王室正在竭尽所能承担着应当承担的战争危险与残酷。”

??“玛丽·坎布里奇夫人此时此刻正作为一名志愿护士在伦敦遭到德国纳粹无耻的婴孩闪电战空袭的地区奋力工作。”

??“而我也在昨天彻底摆脱稚龄困扰,达到了王室要求可以离开家庭教师的年纪。”

??“我在此,正式向大不列颠全体国民宣布,我决定参军,加入妇女辅助队,同英国人民一起战斗。”

??“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邪不胜正,尘埃终将落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你哭了一晚上,虽然费因茨已经给你洗过眼睛,但第二天醒来眼睛还是疼得厉害。

??施莱歇尔来找你,看见的就是你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和被咬得破皮的嘴唇。

他忽而摘下军帽一下盖到了你的头上,声音细听有点闷。

??“我要走了。”

你的头还是晕沉沉的,简单的嗯了一声,没有心力再去和他过多牵扯。

??大檐帽遮住了你的视线,于是你拿下军帽,踮起脚。见状,他身体主动前倾,你把军帽重新给他带了回去,顺带将骷髅头摆正。

??出于礼貌和虚假的上下级关系,你对他说道:“路上小心。”

施莱歇尔冷哼了一声,“某人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却伸出了手,揉了揉你脑后的头发。

空气中的醋意已经漫天,可是打翻醋缸的那个人儿往往都是察觉不出来的,更何况在你心里,“一个喜欢艺术的精神病患者”已经和施莱歇尔完全地划了等号。

??“等我回来,一起去鲁昂。”

??“在哪?”

??系统的电流声滋滋作响,你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刚刚可是获取情报最好的时机,自己为什么没有自然地询问他要去哪,反而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鲁昂。

??“诺曼底。”

他说完地点,看着你扑闪扑闪的眼睛里纯净的光,深呼吸了一口气,没给你补救询问的机会,就转身离了开。

??鲁昂,诺曼底重镇。

??历史的莫比乌斯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前推进,席卷而来的尘土铺天盖地,噼里啪啦中,呆站在门口处的你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