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犹清和辞柯都没有出声,安静瞧着日光弹指而过,树影前移。

直到一只喜鹊飞过头顶,扑闪翅膀的动静惊扰了周子秋,女人马上起身,脱口而出:“小十……”

十里也不慌乱,伸着手供周子秋去扶,待她站起了,才将人搂过,轻拍着后背安抚。

现在的女人有多依赖十里,从她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十里的手便能看出来,这是身体本能的接纳和依赖,无关记忆,也无关理智。

十里冲叶犹清和辞柯抱歉地笑笑:“她现在极易受惊,时辰差不多了,我先送她进屋。”

“无妨,辞柯一直忧心这才来看望,既然恢复得不错,我们便也安心了。”叶犹清起身,“你陪她吧,我们先告辞了。”

看着十里牵着人进门后,叶犹清和辞柯才离开了小院,重新汇入人流。

“周子秋如今状况不错,你还在忧虑什么?”叶犹清见辞柯一路没说话,开口问。

“我没有忧虑,只是心疼姑母。”辞柯喟然道,她迈过一块残缺的石砖。

“但我觉得于她而言,这未尝不是种解脱。”叶犹清一半真心,一半宽慰,“她若还同往常一样愁思满心,身子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辞柯嗯了一声,却仍然想着什么,二人都没有再开口,并肩行到周府门口,两旁守卫上前将门打开。

叶犹清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生气,于是收了笑容,木着脸道:“进去吧。”

辞柯见她态度冷淡,眼睛耷拉下去,转过身,又转回来,将手摸进她掌心:“阿犹……”

叶犹清啧了一声,低头道:“说了不许这么叫我。”

辞柯便换了种语调,可怜兮兮似的:“叶犹清,你也说了都不许恼的,怎的自己反而食言。”

“我没有恼。”叶犹清狡辩,“我连话都不曾说几句。”

辞柯咬着下唇,难过地推她:“那你走罢。”

叶犹清哦了一声,结果刚转过身,就听身后一声轻呼,她无奈地回身,伸手把险些在台阶上崴了脚的辞柯扶稳。

辞柯含屈地挣开她手。

“好了。”叶犹清向前一步,“你这招次次都用,也不换个新鲜的。”

“好用便是。”辞柯一边说,一边等着叶犹清服软,双手撑着她手臂将她举下台阶。

“好了,回去吧,我没有生气,你要我等我就等着,待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再去同我娘说,如何?”叶犹清不再逗她,用手在她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捏了捏。

叶犹清忙着去打理事情,很快便离开了,辞柯却没有进门,而是目送叶犹清远去,狐狸眼凝了眼神,冲旁边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往眼前看的守卫道:“你们,去帮我寻个人。”

―――――

叶犹清忙活了半日,直到夜深了,月亮升上高空后,这才踩着一地的白霜走出皇宫,她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拎着两盒子宫里带出来的糕点,往周府走去。

她记得辞柯爱吃甜食,便想给她带去些,路上觉得东西不够,就又找店家包了一坛子果子酒,大包小包拎着去寻辞柯。

周府很安静,周鸿在书房挑灯夜读,叶犹清绕过书房,悄无声息地来到辞柯房门口,屋里亮着昏暗的烛火,橙黄色的光从打开的窗缝隙透出来。

窗子是卧房的,叶犹清忽起玩心,想给她个惊喜,便不曾走门,而打算翻窗而入。

为了防止吃食洒了,她便把其中一个食盒挂在了脖子上,另一个拎在手里,买来的酒壶则用牙咬着,轻巧地迈上窗台。

然而刚把一条腿伸进去,眼前卧房的门便忽然开了,和辞柯站在一处的竟是赵卿柔,二人看见叶犹清,皆齐齐倒吸了口冷气。

叶犹清叼着挂着一身东西,来不及躲避,猝不及防地以这样一副姿态,被撞了个正着。

第115章 她们好怪

赵卿柔起初还以为是什么歹人, 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借烛火看清叶犹清的脸,这才惊声道:“清清?”

叶犹清万万没想到能在此处撞见赵卿柔, 情急之下往后退, 然而一条腿还在窗户上绊着,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都摔出了窗子。

酒坛撞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辞柯急忙起身趴在窗框往下看:“叶犹清!”

“诶呦!”赵卿柔捂着胸口叫了一声, 连忙走出屋子绕到窗后,而辞柯则直接从窗上翻了出去,把手忙脚乱的叶犹清扶起来。

“怎么样, 摔疼了?”辞柯一边问, 一边拍掉她身上尘土, 还有沾染的酒渍, 语气甚是责备,“你有门不走,好好的翻什么窗子?”

赵卿柔也匆匆跑来, 见叶犹清无事,这才平缓了心神, 拉过叶犹清瞧着:“你怎的乱闯人家周姑娘闺房?纵使都是女子, 也不能这么胡来!”

叶犹清听着她怪罪, 顶着张酡红的脸,把脖子上缠着的食盒取下来, 连同手里的塞给辞柯。

“深更半夜的,谁知道您会在此处。”

“你说什么?”赵卿柔黛眉一敛。

“没什么, 我这是同她玩闹呢。”叶犹清连忙找补, 挽着赵卿柔的手臂将她往屋里带, 同时回过头,朝着辞柯瞪了瞪眼睛。

辞柯樱唇一顶,朝她耸了耸肩。

赵卿柔自从一月前便一直在与叶犹清置气,虽然辞柯早已暗中给赵卿柔透了口风,赵卿柔知晓叶犹清并未真的死于大火,但她仍然怪叶犹清竟偷偷做出假死反叛一系列胆大包天之事,害的她提心吊胆,所以这几日说话都不怎么温柔。

“来,您慢点。”叶犹清扶着赵卿柔迈过门槛,又扶她坐下,“琴心,去给我娘端杯茶来。”

一旁的琴心点点头,转身走了。

辞柯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拿出食盒里的糕点,虽然是摔乱了,但好在个个完好,重新摆起来还有几分精美。

“我娘怎么在这里?”叶犹清一边帮辞柯,一边低声问。

“我白日去茶楼喝茶,正巧遇上了夫人,夫人邀我坐下聊了一会儿,聊到兴起便来周府做客,我正请夫人入房瞧我的绣品,谁知进门便看见个猴子趴在窗子上。”辞柯看了叶犹清一眼,道。

“平日不见你多爱喝茶,平白去什么茶楼。”叶犹清又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