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柯的眼睛扫过叶犹清,随后垂眸,只能让人看见她眼下一团阴影。

她点了点头。

“那便好!”二王笑得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松开叶犹清,大步走到方桌前,替辞柯拉开椅子,“小娘子请。”

辞柯最后看了叶犹清一眼,随后拎着裙摆上前坐下。

“来人,上菜!”二王喊了一嗓子,猛地看见辞柯,便又放低了声音,“你们两个,出去端菜!”

叶犹清咬牙点头,随后走出门外,外面已有几个人等着了,手里端着上好的青瓷碗碟。

叶犹清默默拿过碗碟,回屋放在桌上,两个人两三个来回,这才将全部的菜肴拿进屋里,刚热好的菜发出腾腾的热气和香味,令人口中生津。

叶犹清这才想起自己今日还没用膳。

“来,小娘子。”二王无微不至地伸手盛了一碗粥,放到辞柯面前,“既来之则安之,你放心,我这山寨虽不说有城里富贵,但该有的全不少你。”

辞柯一言不发,看着粥碗许久都不曾动作。

二王见她不吃,抬头怒目呵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布菜!”

叶犹清嘴角动了动,迈步上前,拿过一旁干净的筷子,夹了些素菜到辞柯碗里。

辞柯的手似是有些发抖,最后拿起一旁精致的汤勺,乖巧舀起菜叶,放进口中。

二王看了眼叶犹清,又看了看辞柯,顿时喜笑颜开:“来来来,既然小娘子吃得下,你便好好伺候。”

叶犹清不出声地轻嗤,继续给辞柯夹菜,一个夹一个吃,很快碗便见了底。

男人伸手抓了根鸡腿,放嘴里撕下一块,一边大嚼特嚼,一边笑眯眯看着辞柯,脸上两道伤疤颇为可怖。

“昨日小娘子不肯同我讲话,今日总能说了,你可是那渭州人?”二王说着,俯身端详辞柯的面容,摇摇头,“渭州这贫瘠之地,哪能养出小娘子这般美如天仙的,让我猜猜,你是从南方而来?”

辞柯不言语,他也不尴尬,继续絮絮叨叨:“都说这南方水土养人,我倒是不曾去过,往后小娘子若是乐意,我们游山玩水去?”

叶犹清觉得一股子怒火蹭蹭往上冒,眼前男人的头忽然变成了一颗西瓜,让人只想抡刀,将里面的汁水都砍出来。

她微不可查地捏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冷静。

“只要小娘子莫要嫌弃我是个不识字的粗人。”二王说着,指向叶犹清,“我知道你们这些姑娘都喜欢那种白面书生,可你瞧,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有什么好的,脸再白净,最后还是得给我当牛做马!”

“你,倒茶!”二王粗声道,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十里怕叶犹清忍不住动手,连忙自己上前,垂首将茶壶拿起,给他满上。

二王哼了哼,转脸看着辞柯侧颜,辞柯实在是美,即便如今看着憔悴,也不减风华,反而添了些风中残花般的羸弱。

二王忽然伸出手去,似是想抹去辞柯脸上沾着的粥粒,叶犹清戾气涌上,拿着筷子的手随之伸出,一边去夹桌子另一侧的白切鸡,一边稳稳挡开了二王的手臂。

二王的手冷不丁被撞到一旁,惊讶地看向叶犹清,随后这惊讶转为怒火,正欲摔碗训斥,却强行压了下去。

“不长眼的小子。”他低声骂道。

辞柯则一愣,看着叶犹清的模样,伸手将脸上的东西擦去。

她忽然开口,怯怯道:“这是何处?”

二王见她终于说话了,松了口气似的:“此处是六盘山的地界,四周百里外荒无人烟。”

辞柯眼睛动了动,垂眸令人看不清她眼神,继续害怕似的开口:“你是山贼么?”

“怎么叫山贼!”二王不满道,随后将脚放在椅子上靠着,伸手指向自己,“我乃这座山寨的王,手底下几百号弟兄,你且放心,同那些拦路的毛人绝无干系!”

辞柯将勺子放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小声道:“可我瞧你们同会拦路掳人,不是山贼是什么。”

一见被美人瞧不起,二王便急了,推开椅子起身,大步走到一旁,用力推开一扇窗,露出青山的一角,赫然而怒:“瞧见这山了么,底下全是能换银子的宝贝,你且放宽心,山贼那些蝇头小利,我如何能瞧得上眼!”

辞柯偷偷看了叶犹清一眼,捏着裙摆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佯装透过窗子去瞧。

“山下全是石头,能有什么宝贝。”辞柯语气很是失望。

“石头自然是宝贝,你们这些娘们儿怎会懂。”二王嗔目道,他伸手拉过辞柯,又往另一边指着,“我这山寨四周共有四个洞口,里面全是能换银子的玩意儿,足够我们和弟兄们吃一辈子!”

四个洞口?叶犹清灵光一闪,捕捉到了这字眼,抬眼透过窗口望去。

如果自己去的那个洞中关的都是掳来的人,那其他三个呢。

若四个洞都在开采,那光是失踪的百姓和过路人,人手可远远不够,这么说,其余铁骑的人,会不会……

她暗暗发出一声喟叹。

“来。”二王又示意辞柯落座,随后自己一手拎着沉重的木椅放在辞柯身边,大刀阔斧坐下,“我粗人不会花言巧语,实不相瞒,我活了这四十年,还从未见过能比得上娘子这般美貌的女人。”

“故而自打看见娘子的第一眼,我便明白,本王能遇见这么美的女子,那是本王一生之幸啊!”二王说着,笑眯眯将茶水放到辞柯面前,手撑着下巴,盯着辞柯瞧。

叶犹清几乎能听见自己拳头咯吱作响的声音,手里原本拿着的筷子被啪嗒一声捏断了。

“冷静。”十里在她身后低低道。

若是此时有人抬头,便能看见她眼中满是血丝,活像是马上要灼烧起来。

自己若是现在杀了这男人,会是什么后果,叶犹清暗暗想。

好在辞柯已经扭头躲开,二王见状,讪讪摸了摸自己坑洼的脸,退回了原地。

“来来来,继续吃。”二王尽力和善地笑,随后怒而将茶水泼到地上,茶水溅了叶犹清一身。

“还愣着干什么。”男人嘶哑着声音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