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放马背上,会不会村镇未到,先将人颠死了?”马大抓着头,犯难地说。

几人商讨几句,最后前半程放在马上,后半程委屈叶犹清坐在十里身后,将女子放在马车里,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进了陕州。

因着附近便是函谷关,地势险要,故而此处巡查就比之前的城镇严格许多,进城的车马行人排成长列,逐一筛查,不过再严格也比不过京城,面对羸弱的叶犹清少爷也不过扫了两眼,便放之入内。

倒是车内来路不明的满身是血的女子,被按着头查看了好一阵,这才放过。

进城时天色尚早,一行人一进城便直奔客栈整理行装,进食喂马,叶犹清则躲入房中,洗浴换药完毕,见已是傍晚,便下楼用膳。

这家客栈生意不景气,客人寥寥无几,偌大的门堂显得很是空荡,叶犹清刚站定,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一看,白衣女子正拐过台阶,二人对视。

隔着面纱,看不见女子眼神,叶犹清冲她点了点头。

无法被旁人看清神情,辞柯便肆无忌惮地看叶犹清看入了神,最后一级台阶不曾走稳,脚下一空,踉跄倒下。

叶犹清下意识伸手,却也是隔着老远扶住她肩头,等她站稳后,手像是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姑娘小心。”叶犹清说罢,便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寻了个空位坐下。

辞柯愣愣站在原地,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又气又疼,气的疼的却都是自己,手指暗暗撕扯着衣袖。

她觉得,她就要忍不住了。

辞柯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便又见身后走下个人影,那人已经换上了干净衣裳,于昏迷中清醒,身姿犹如水草般娇弱飘摇,莲步挪着往叶犹清身边而去。

还不等叶犹清看见她,她便忽然摇曳一跪,双手捏着叶犹清衣袖,眉间万千愁绪,开口便是泫然之声。

“奴家多谢公子相救!”

第64章 她生气了

叶犹清被她这声音吓了个猝不及防, 手一抖,洒落几滴茶水,随即放下起身, 低头注视了一会儿, 才将人识出来。

女子已经换上普通的衣裙, 发丝被松松凝成一股, 自肩头垂下, 额间散落着一些,随着动作摇曳生姿。

她双目含泪,方才合眼看不清, 如今睁开, 才能瞧得眼角一颗泪痣, 更是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叶犹清轻咳一声, 用了些力气, 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抽回来,温声道:“不过举手之劳, 不足挂齿, 姑娘身上的伤可有碍?”

女子收回葱指,蜷着放在心口, 仍是跪着挺身道:“是皮外伤, 奴家被主人追打逃出村镇,不知何去何从,一路饥饿炎热, 便中了暑气。”

“奴家以为, 以为此生到了头, 谁知被公子所救, 公子大恩大德,奴家无以为报。”她说着,两滴清泪滚落,如花间簌簌的露水。

“主人追打?”叶犹清状似惊讶。

女子低头,含屈道:“奴家本是农家女,家中清贫,子嗣众多,便因生了副好面皮,被卖给了镇上的富户做奴婢。”

“可是日子久了,东家对奴家上了心,要收作通房,不肯便会挨打,奴家实在受不住,便趁着出门采买的时候逃了。”女子说着,含泪的眼眸抬起,端的是楚楚动人。

“原是如此。”叶犹清叹息一声,道,“你先起身说话。”

她伸手要去扶,眼里却撞进一角白衣,她那伸出的手便拐了弯,冲着守在门口的小二招了招手。

“上菜。”她道。

白衣绕过地上跪着的女子,拉出长凳,坐在了叶犹清对面。

虽看不清她神情,但叶犹清顿觉一阵不自在,便知这“哑巴姑娘”是在盯着她看的。

“起来吧,吃些东西。”叶犹清对地上女子道,顺便将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女子抽泣一声,柔柔起身,纤腰飘摇无力,自己坐下。

“多谢公子。”她感激道。

三人对坐,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叶犹清顿时觉得刚黑下来的天反而比白日还热,不由得擦了擦汗。

幸而此时十里精神抖擞地从外面走来,手里拎着一包酸杏子,丢在叶犹清面前。

“这个季节哪里都寻不到青橘,你便用杏子代替一番吧。”十里说着,撩开衣摆落座,看着一旁的女子一愣。

“奴家见过姑娘。”女子说着要起身行礼,被十里按住。

“换了衣衫,险些没认出。”十里笑着,看了叶犹清一眼,心照不宣地岔开了话题,聊起了明日的路线。

她们对外装作是洛阳人,护送叶犹清到渭州寻亲,当面也只以公子代称。

“可看今日晚霞,明日应当是个阴雨天,陕州附近多山脉,若是按照原本路线,出城便要走上许久的山路,若是下雨,难免危险。”十里轻声劝阻。

叶犹清捏了个杏子搓着:“视明日天象定吧,若是有异样,便绕远走。”

“姑娘家在附近,可知哪条路会远离山地?”叶犹清忽然话锋一转,看向一旁不言不语的女子。

女子面上没什么异样,认真思忖了一会儿,柔声道:“奴家家在谢州附近的村子,谢州城距离此处也不过十几里地,若是从谢州绕过,也只是多走几步罢了。”

叶犹清颔首,笑道:“我等外地人不知晓此处地势,便听姑娘的吧,算是还了救命之恩。既然姑娘家就在谢州附近,不如顺路将你送回……”

女子听了这话,语气便又带了哭腔,一面摇着巴掌大的小脸,一面起身欲跪。

“求公子不要送奴家回去,东家找不到奴家定会回村要人,奴家父母畏于权势,绝不会包庇奴家,求求公子……”女子一眨眼便已是泪眼涟涟,葱指捏着叶犹清衣角,抽噎祈求。

“你先起来。”叶犹清受不得别人这般跪拜,伸手拉着她手臂,将人扶回长凳上,“我又不是你东家,何须动不动便跪。”

她语气平淡温和,却很强硬,女子一愣,便不敢开口,兀自抽泣了。

叶犹清对着十里用力使了几个眼色,一旁正笑眯眯看戏的十里这才咳嗽一声,开了口。

“既然如此,陕州民风良好,姑娘也可留在此处寻个活计,我们明早便要赶路,到时给你些银子,拿去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