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1 / 1)

她掀起帘子走出了?帐篷,飒飒夜风灌入,她不由打了?个激灵,忽的肩上一沉,转头一瞧,谢无忌那?件大氅被他抛过来罩在?了?自己身上。

她又回头看了?谢无忌一眼,他身影未动?,她怕激怒他,也不敢把大氅解下,紧了?紧衣裳,闷不吭声地动?身走了?。

直到她转身,谢无忌眸光才转过来,眨也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她始终未曾回头。

现在?正在?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候,心腹自然不会再次贸然潜入晋朝地界,他一路把沈椿送到两边儿的交界处,又往前指了?指,语气有些冷淡:“这里是小环山,出了?这片山头,再往前走十里地就是晋军的地界。”

他又不阴不阳地道:“这片山林多猛兽,沈娘子多加小心。”

此时已经?是深夜,山林茂密,前路都看不清,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远处的狼嚎,不过沈椿能逃出生天?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随意点了?点头,拔腿便往反方向走去。

心腹见她真就这么走了?,不由噎了?下。

前路多险阻,她走得却异常坚定,他盯着?沈椿的背影好一会?儿,见她去意已决,摇头叹了?口?气,也拨马转身走了?。

前些日子才下过雨,山道十分湿滑,沈椿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闷雷一般。

她心道不好,正要跳进灌木丛躲藏起来,忽然一个绳套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将她整个套住,她身后传来阵阵粗野的嬉笑?声。

沈椿本?来以为是谢无忌反悔,不放自己走了?,没想到转头一瞧,居然是白天?故意袭击自己马车的达那?罕,他带着?五六个突厥将士将她团团围住。

那?绳套套在?她脖颈上,末端在?达那?罕手里拽着?,他只要稍微用点力,沈椿就觉得呼吸困难,怎么也喘不上气儿。

沈椿努力镇定:“你们?想干什么?!”她大声质问:“你们?殿下下令放了?我,你敢不遵从他的命令?!”

达那?罕想到白天?挨得二十军棍,面?上微微抽动?了?下,很快往地上啐了?口?,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谁不知道你是谢钰的老婆,现在?谢钰挡着?云城不让我们?入关,我这就割下你的耳朵送给谢钰,看他还能不能继续拦着?!”

他效忠的对象只有老可汗一个,老可汗一心想攻破晋朝关门,只可恨谢钰坏他们?好事,现在?谢钰之妻好不容易落到突厥手里,他岂能放过?

他边说边拔出长刀,刀尖对准沈椿的脸:“殿下对你狠不下心,我可狠得下心!”

沈椿脸颊被刀锋贴着?,感觉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手指悄无声息地摸索到了?腰间,那?里藏着?谢钰送给她的软剑,被挟持得这几天?里,她随身带着?的几包迷 药已经?被搜出来丢掉了?,只有这短剑一直忍着?没用。

她手指摸到了?剑柄,正要割开绳套跳到旁边的河里,达那?罕手上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他在?马上弯下腰,低头仔细端详沈椿面?庞,啧啧道:“白天?我都没看着?,现在?仔细一瞧,长得真他娘的带劲,难怪殿下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沈椿生的实在?是明艳动?人,他不怀好意地笑?笑?:“你说,我要是给谢钰写信,要是他再不退兵,我就把你扔到军营里让所有人用上一遍,你猜谢钰会?有什么反应?”

他边说话边刀锋下移,轻松挑开了?她前襟的一颗扣子。

沈椿忍无可忍,拔出软剑就要动?手,忽然就听‘嗖’地一声,不知射来一只长箭,洞穿了?达那?罕的手臂,他痛叫一声,被迫松开了?拽住绳套的手。

很快又有七八只利箭齐射而来,达那?罕带来的人就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了?,转眼河边就剩了?他一个,他大惊失色,忙抬眼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稍高一些的山坡上站了?一排人,为首的那?个一身圆领劲装,腰勒革带,一张面?孔如莹然美玉,衣裳简便,气势却不减分毫。

夜空下,他手持长弓,衣摆被寒风吹的飒飒作响,一双眼眸亮得犹如寒星。

达那?罕怎么会?不认识突厥的死对头,又惊又怒:“谢钰,你是谢钰!”

他一咬牙就要挟持沈椿,不料山坡上又射来一箭洞穿了?他的胸口?,这一箭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他肺腑击碎,甚至将他直接掀下了?马。

他眼看自己是活不长了?,便呸了?口?血,高声笑?道:“哈哈哈,谢钰啊谢钰,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居然以身犯险跑到突厥的营地!”

他口?角流血,又指了?指沈椿:“可惜你这婆娘早和谢无忌有了?首尾,趁着?你和突厥打得火热,偷偷跑到敌营来见老情人,倒让你做了?这活王八!!哈哈哈哈哈。”

他边说边大笑?三声,头一歪,就此气绝。

他这些自然是胡说八道,沈椿自然不会?拿他的话当回事儿,只是听他骂谢钰骂得难听,她勃然大怒,抬起腿重重踹了?他尸首几脚,边踹边咬牙切齿地骂:“你...才是...活王八,你是...狗养的...东西!”

她发泄完之后,急急忙忙地向谢钰迎了?过去,她眼眶一酸,一边儿哭一边张开双臂:“谢钰!”

谢钰带着?人翻身下马,跑下山坡朝她迎接过来。

等跑到近前,她才发现情势隐隐不对,谢钰带来的几个部?曲,包括长乐在?内,一个个都面?色古怪,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只有谢钰背着?月光,瞧不清脸上的神色。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看了?眼,就见自己身上还裹着?谢无忌给她的大氅,这大氅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一看便知是男子所用之物?。

沈椿心头一凉。

方才达那?罕骂得那?般难听,口?口?声声说她趁着?丈夫打仗来私会?情郎,她本?来还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直,现在?看她身上又穿着?谢无忌的衣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有些无措地停在?了?原地。

谢钰也在?跟其他人一样怀疑她吗?

他是不是对她失望了?,觉得她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他是不是也恼了?她了??

她肺腑犹如火烧一般,两只手不安地搅了?起来。

不料谢钰却并未有分毫停顿,他仍是大步向她走了?过来,主?动?把她拥在?了?话里,嗓音微沉,难得透出几分焦急:“昭昭,你没事吧?可有伤着??!”

她脖子方才被绳套套住,磨破了?一层皮,伤口?还泛着?青紫,瞧着?极为狰狞,谢钰指尖在?她颈上轻轻摩挲了?下,心疼无比,神色自责,不知不觉皱起了?眉。

他的反应在?沈椿意料之外?,愣了?下才道:“没,我没什么事。”

她又忙解释道:“这人在?胡说八道,我不是主?动?来找谢无忌的,这半个月你没有一点音讯,城里都传你生了?重病,他们?来医馆挟持了?我,说突厥人是给你下了?毒,只有他们?才有解药,要是我不跟他们?走你就得死,他们?,他们?还说我不走就要杀了?我师父师母,我没办法,这才被他们?胁迫上路的,路上我一直想找机会?跑来着?...”

谢钰见她语调急切,心下更生怜惜,把她拥入怀里,轻拍她后背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你定是被迫的。”

就算不提儿女私情,眼下他和突厥正打的你死我活,昭昭怎么可能主?动?投身敌营,给突厥送上把柄?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甚至能猜到突厥是以什么理由威胁昭昭的,若非他大半个月杳无音信,想来昭昭也不至于中了?他们?的奸计,更不至于遭受这些委屈,念及此处,他心中愧疚更甚。

沈椿眼眶有点发热,反手也回抱住了?他,在?他怀里呜呜哭了?几声。

她哭着?哭着?终于反应过来,也不顾脸上还挂着?泪,重重在?谢钰背上拍了?下:“不对,你没中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