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1)

“但是,你和顾莞不一样,我对你,不是家人的爱,哥哥的爱,我在她面前可以保持理智,对你却不可以。”顾臻隐叹,“你只要离我近一点,我就抗拒不了你,无论是接吻、拥抱、还是......”他停顿,亲了亲她发红的眼睛,“我都做不到发乎情止乎礼,我无法自控我的私心,真正的我,根本放不下你。”

“我总以为,我走的每一步,都不会后悔。唯独一件事除外,就是十二年前,和你以那样的方式分开是我的自以为是,让你这么难过。”

顾臻谈及父母:“我的妈妈,在我爸爸出事后,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我看到她怎么样放弃她热爱的史学研究,怎么样被迫害,怎么样自杀。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记得小时候,妈妈和我讲明史,她告诉我,我们在历史的表面发现的,不过是个人的私欲,历史背后的理性,却在玩弄人的情欲,使他们为了追求自身的利益,你死我活的争斗,从而促进它目的的实现。”

“我问她,这些权倾一时的人,就像戏台上表演的小丑一样吗?她说,是的,然而更多的人,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能在历史上留下一道血迹。”

“我的爸爸妈妈,成为了这样的人,包括宋庆年、甄旭嵩、还有我,大概不能除外。所以,即使这些无意义的争斗是必须做的,我不想你也参与。”

“你不是拖累,茫茫,不管你站得高还是低,你都让我觉得很骄傲。”

麦茫茫的视线一片模糊,她伏在顾臻的肩膀哭泣,有无数的话要说:“我不想......”但是最后她只重复着说,“我爱你。”

世人中只有两种人,要么靠极大的失望活着,要么靠极大的希望活着,也许,她两者合一,同时具备。

“我知道。”顾臻揽着她,低声道,“我也是。”

从他拿着那一枚戒指,抑或更早之前,他就应该知道了这已经足够他推翻那个矛盾的自我。

麦茫茫好一会才缓过来,停止之后,她涩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顾臻紧抱她,语意坚执,“这一次找到,就再也不会放开了。”

顾臻怀抱的温热贯通她的血脉,麦茫茫渐生安定,只眼里余下微潮:“你又在骗我,万一你......”

“我答应了你,就不会让自己有万一。”顾臻吻她的额心,“给我一点时间,会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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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历史的表面......目的的实现”参考自黑格尔的《历史哲学》

(2)“世人中只有两种人......同时具备。”出自加缪的《阴界与阳界》

87 落定【一更】

自顾臻借李向光和宋庆年的冲突,推动麦诚举报吕德正起,这一场漫长的博弈就开始了。放纵吕德正出逃,一是为了在昳城空缺的副市长位置上安插心腹,二是,只有吕德正逃出了G省的势力范围,才有可能落入他的控制,吕德正在海外再度消失,正是他的手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宋庆年惶惶不可终日。

昳城不过是博弈场的一角,在更为高远的A市,涉及了红色家族的根本利益。甄系与刘系在另一省由于经济纠纷,早有间隙,刘家于站队的问题却迟迟未决,蔺冬昂飞机上的意外,是赵书记设计栽赃,使蔺家查到刘系头上。

蔺家要在淮林区分一杯羹,顾臻引蔺冬昂入局,蔺家胃口贪婪,获利越多,和淮林区的牵绊越深,所暴露出来的问题也越大。半年有余的时间,明暗两条线交替行进,一条官商勾结的完整证据链条,掌握在顾臻手里。

刘家在纪检部门占据主导,派来的巡视组搅得G省人人自危,尤其是宋庆年,以董季和麦氏作为突破口,顾臻取得了宋庆年和G省大型国企老总勾结洗黑钱的证据,但是他并未坐实宋的罪名,巡视组的官员闻风而动,展开调查。恰逢此时,宋得知蔺飞机的意外,为了防止罪行败露,他狗急跳墙,做了暗杀的错误决定。

宋庆年祸水东引,想推李向光和顾臻上风口浪尖,转移视线,但是暗杀行动很快暴露,此乃破坏游戏规则的行为,更何况他打着为蔺冬昂出气的旗号,刘家与甄蔺彻底撕破脸。

宋庆年的鲁莽使甄旭嵩成为众矢之的,他也容不下宋,大有放弃宋的打算。

在一份打了马赛克的宋庆年性侵视频流传网络后,这一打算板上钉钉。

当年,陈敏受甄系的委托,取得视频,作为甄旭嵩踏入G省,笼络和操控宋这位地方大员的证据。视频从未被销毁,只不过,在这个时间点将视频流传出去的人,并非甄系。

这么多年以来,甄旭嵩控制宋庆年,利用他为家族敛财,如今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如果有另一条生路摆在宋庆年面前,他会做什么选择?

在甄旭嵩处理宋庆年之前的某一个夜晚,顾臻与他进行了短暂地密会,次日,宋庆年实名举报甄旭嵩,连夜跟随巡视组前往A市。

甄和蔺两姓权尊势重,甄旭嵩主政G省期间,堪比古代割据一方的诸侯,早惹了当局的忌惮。宋庆年到达A市后,不出三日,甄旭嵩停职,随后,蔺家在G省的公司法人代表被带走。

事发前,蔺家审时度势,通知蔺冬昂前往境外暂避。

蔺冬昂离开昳城前,和麦茫茫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餐厅,见了她可以料到是最后的一面。

麦茫茫自觉虚伪,却也有一种矛盾的担心,所以还是问了他。

“不是什么大事。”

蔺冬昂坐在她对面,和初见相比,无甚改变,浑然天成的贵气。这句话末尾带一点京腔,微痞,不端不正,是他一贯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风格。

是蔺家不会出大事?还是即使蔺家出了大事,于他也不是大事?

麦茫茫皱起眉:“认真点。”

她转念一想,破船还有三千钉,蔺家就算倒塌,大概率也是软着陆,无论如何是会保住他的。蔺家累积了庞大的海外资产,他的生活不会有改变。

蔺冬昂夹了一筷子菜,搁碗里没动,看着她,慢慢说:“我的大事,已经发生过了。”

麦茫茫一顿,注意到蔺冬昂今天穿着衬衫,未系领带他说过他不喜欢束缚。

他把唯一一份认真双手奉上,她感动过吗?或许吧,至少在他跳进泳池,为她捡戒指的时候。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最后说,祝你永远能做自己。

蔺冬昂去机场的那天,戚曼衍空出时间,飞回昳城,等着他来,等着他走,从头到尾,只远远望着。

蔺冬昂要捧一个明星,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她说不要什么,资源却上了不止三阶,任她挑选。他说,就当补偿。

她温淡的性子挣出一丝丝反叛,宁愿告诉他,她是被顾臻放在他身边的,也不想要他不上心的补偿。

想起在闳彻,她误闯进一间暗色的中式包厢,为了躲避宋庆年的人,狼狈不堪地匍匐在陌生的男人脚下。

男人有着英挺的侧面,气质深稳,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于她而言,压迫感重如千斤。

他收回目光,随意地把玩着一支钢笔,正常同对面的人谈笑。戚曼衍想,他大概是举重若轻的人,况且,她可能是真的轻如鸿毛,不值得拆穿。

长久,戚曼衍松一口气,撑起上半身,脸颊擦过他的西裤,细若蚊呐:“谢谢,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