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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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茫茫的姑姑不知道她和麦诚决裂,某一日邀请她晚餐,她忙,改午餐。没成想是场鸿门宴,麦茫茫对面坐着姑姑心仪的二代。
姑姑对麦茫茫还不错,但是承袭了麦家的人自作主张拉郎配的毛病,用餐间隙和她说:“这个人姑姑帮你考察过,不是那种乱搞的,家境殷实,老实靠谱,只比你大五岁,很适合你。”
老实是真的老实,思维未免太程序了,可能姑姑私底下和他谈过,男人俨然已经把吃饭当成八字有一撇的相亲,将自己的身家、计划、期望全盘托出。
麦茫茫不好当场拂了姑姑的面子,同意男人送她回学校,准备和他说清楚。
路上回答学生的问题耽搁了,男人送她到生科院门口,坦诚地和她交流:“我很佩服麦小姐的优秀,但是你的工作是不是太忙了,像今天就太匆忙,只能吃一顿午饭,下次见家人的时候可不能这样。你别误会,我没有说不好的意思,不知道你结婚以后会不会考虑回归家庭,嗯,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太太在外面那么辛苦......”
......
麦茫茫没来得及驳斥他的封建言论,院系门口的电子屏播放着学校的新闻淮林区与G大合作举办新附中的签约仪式,地点在G大礼堂,顾臻西装出席,视频中正在讲话,镜头一晃,掠过蔺南暄的身影。
麦茫茫走神的片刻,有一道冷声代替她回答:“既然你知道她这么优秀,就更应该清楚,她不是给你娶回家当太太的。”
麦茫茫一怔,回头看,竟是钟嵇。他和唐院长经过,应该是听到了男人的话。
唐院长背着手,心里也有诸多不悦,学校投放资源,难道是为了让她最后回归家庭吗?不过毕竟是老师私人的事情,他不方便多说。
钟嵇的性格,唐院长了解,麦茫茫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学术人才,兼有深厚的师生情谊,他是断然不会允许她被这样看待的。
男人尴尬地语塞,麦茫茫果决道:“我不会以家庭为重心,更没有和你发展的意思,是我姑姑误会了,再见。”
唐国锋先一步离开,钟嵇朝实验楼走去,麦茫茫赶上他的步伐,一同进了电梯。密闭空间,钟嵇的气场形成强压,麦茫茫观察他的表情,解释道:“我和他不是......”
“我知道。”钟嵇看了她一眼,“你的眼光不会那么差。”
44.送别晚宴
钟嵇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物院的老教授,母亲是昳城博物馆的馆长。他身上有不折不弯的风骨,却没有文人的自恃孤高。不过,借用麦茫茫师姐的话,钟嵇的学术成就之高,使他的人格魅力暂排其次。
麦茫茫的亲生父亲利欲熏心,从来不是她认可的。她仰慕钟嵇,在他身边潜心学习、研究,长兄如父,某种程度上,他在她生命里扮演的是精神上的父亲的角色。
今年,最令麦茫茫开心的事情,是钟嵇受聘成为G大的讲席教授,与生科院展开合作研究,并担任国际科学顾问委员会成员。他往返于中美,麦茫茫见他的机会也就增加了。
G大的校长调职至外省高校,离开前举办送别晚宴,麦茫茫应邀参加,她和相熟的教授寒暄过后,就远离社交中心,在场边与钟嵇倾谈。
蒋黎豫挽着蔺南暄,端一杯酒,上前打招呼:“钟教授。”
近朱者赤,她可能是被蔺南暄同化了,收起了对麦茫茫的刺:“茫茫,好久不见。”
麦茫茫虚假地给予回应,蔺南暄和钟嵇是初次见面,礼节性握手后,她问:“钟教授和麦教授在聊什么?”
今天进宴会厅后,麦茫茫瞥见一清肃身影顾臻穿着下午签约仪式的那件西装,令她联想到视频里闪过的蔺南暄。
听过昆曲,麦茫茫如想的那样,疏远蔺南暄,但是不知怎么,总会交集。虽然蔺南暄是不知情的,而且微笑得体,然而,麦茫茫就是对她永远的得体端方产生了叛逆心理。
麦茫茫抛出一串复杂的专业术语,直视蔺南暄道:“我们刚才在讨论这个,我想你应该不感兴趣。”
她没有撒谎,只是社交有不成文的规则,对非专业领域的人刻意卖弄,要么是情商低下不礼貌,要么就是话题驱逐的意思了。
蒋黎豫首先感受到麦茫茫的敌意,脸色一黑,连钟嵇也轻皱一下眉头。
恰逢此时,校长、校长夫人、李向光和顾臻走近,他们正好听见麦茫茫的话,一时无言。
麦茫茫和蔺南暄相向而立,一清一雅,一攻一守。校长的女儿是个小小的中美混血,她扯了扯妈妈的手,指着两个姐姐,用英文问:“Are they princesses”
麦茫茫无法忽视顾臻的存在,却并不往他的方向看。校长夫人正待解围,蔺南暄回答道:“我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也刚好有一点了解,是钟教授新发表的一篇文章?”她简单地谈了关注点,“对理论有重要指导意义,钟教授不愧是大科学家。”
她继续说:“作为女性,我同样也欣赏麦教授。女性主义不仅仅应该强调观念的传递和说服,更应该重视女性力量,这才是真正能够改变秩序、掌握话语权的力量,尤其是在科学界。”
“科学界一直被建构成一个偏男性的领域,男女比例存在结构性偏差。像麦教授这样优秀的青年科学家不断崭露头角,正是女性力量的体现,我见过麦教授的科研态度和成果,自叹不如。我觉得,麦教授不是'princess',但是我更加钦佩的‘fighter’。”
......
众人的眼光尽落在蔺南暄身上,包括钟嵇和顾臻。蔺南暄以德报怨地捧了她,展现出跳脱个人情绪的高度和格局。麦茫茫知道,钟嵇对事不对人,这大概是他心中完美的标准答案,至于顾臻......
麦茫茫心下烦闷,吵架没有发挥好的挫败感卷土重来,特别是在顾臻面前。
麦茫茫维持仪态,矜持地点头道:“谢谢谬赞。”
蔺南暄顺势而为,邀请麦茫茫加入她负责的女权性质的公益组织,麦茫茫伸手与她交握:“我的荣幸。”
校长鼓掌道:“融合而不是对立,说得很好,果然,南暄有说话的艺术。”他在来回看看两人,“两位都是优秀的女性。”
长辈们退开,将交际的空间留给年轻人,蔺南暄向顾臻偏头一笑,引荐道:“这位是淮林区的区委书记顾臻,这位是G大生科院的麦教授......”
她和顾臻之间还需要蔺南暄介绍吗?
顾臻淡声打断:“我们认识。”
蔺南暄惊讶道:“是吗?”
麦茫茫可以提醒蔺南暄,代价是和顾臻扯上关系,她选择作罢,笑道:“我们是高中同学,不过不是很熟悉,而且,很多年没见了。”
钟嵇对顾臻的印象影影绰绰被唤起,听了麦茫茫撇清的话,他和顾臻同时往她脸上看一眼没什么破绽。
今晚这种寓意微妙的眼神太多了,麦茫茫眼观鼻,鼻观心,随后找了个借口,拉着钟嵇,和他们分开。
校长夫人是很有情趣的舞蹈家,为晚宴安排了一场舞会,麦茫茫无心,卸下方才的假面,闷闷地问钟嵇:“你会觉得我的表现不太好吗?”
“其实你可以应对这样的场合,我以为你会做得更好,所以你有一点失态,我比较意外。”钟嵇客观地说,“不过,你们不是一种性格和成长环境,说话的方式不同,没有高下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