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龙之介是一条恶犬,身形纤弱,名声赫赫,好在有罗生?门傍身,异能力是擂钵街的通行证,他没?受过专业训练,黑色的利刃舞得?错漏百出,可只庇护一妹足矣。
甚至还能养几名同伴。
若平时?,他决不允许小银出现在混乱地带的中心,可眼下不是平时?,芥川龙之介病了,病得?很重。
谁都不知道为何他熬过冬春的风寒感?冒,却在夏季中了招,仲夏夜的风潮湿而闷热,他流一身汗,躺在破棉絮旧弹簧海绵堆成的床上,胸口上下起伏,喘得?像拉风箱。
见过世面的大孩子忧心忡忡,说他怕不是得?了肺炎,对这?样的病喝热水没?用,得?要抗生?素。
抗生?素很贵,没?了芥川龙之介,他们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换昂贵的药品,可芥川银不肯放弃,她宁愿铤而走险,挣最危险的钱,也要把抗生?素攒出来。
“哒哒”“哒哒”
打字机一般的交响乐演奏到尾声,空余两三声悠长的尾韵,芥川银放下双手。
她的耳廓在嗡鸣,除非凑近在她耳边喊话,否则一个?字也听不见,火并的噪音哪是捂住耳朵就能屏蔽的?
好在她有惊人的直觉,这?是擂钵街生?存的要素之一,她就是知道火并结束了,自?己能登场了。
芥川银第一个?从掩体后滚出来,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像茫茫的雾遮蔽众人视线。
“雾”若散去,潜伏在周围的孩童,五六岁的、十五六岁的,会同鬣狗般一拥而上,她胜在灵巧力量上有所欠缺,注定?抢不过那些?人。
只能在局势未明时?抢占先机。
四处散落这?黄铜子弹壳,跪在地上伸手扒拉就是一大捧,一捧一捧装满半书包,小银又摸索着向?前?,寻找□□的尸体。
她的运气不错,第一人仰躺在地上,白衬衫被射成筛子,血肉模糊看?不清面貌,面对这?足以让成年男性呕吐的惨状,她面不改色,三下五除二缴械,将战利品收入囊中。
芥川银有自?己一套逻辑,她不贪多,估量价值差不多了拎包即走,在“生?活协作组合”与下一个?战场间奔波。
生?活协作组合类似于供销社,接受以物易物,换钱也可以。
芥川银不知道的是,暗地里有一双好奇的蓝眼睛,一秒钟都不舍得?眨吧,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
五条悟注意芥川银很久了。
他进西横滨,一开始很兴奋,街道上像是放烟花,一会儿红一会儿橙,哒哒哒、嗖嗖嗖,片刻不停歇。
可很快,初入枪战现场的兴奋就被千篇一律的画面给驱散了,西横滨像一座乱哄哄的废墟,井字格式横平竖直的街道中上演相似的场景,无非孩童作鸟兽散,穿黑西装的成年人嚼着烟抗火箭筒狂轰乱炸。
间或夹杂着妇女或少年的尸体。
绞肉机一样的景象让五条悟不舒服,他或许缺乏常识,却不是真的神明,身上有人性还不少,横滨的画面足以让任何灵长类生?物动容,自?然包括五条悟。
他得?说自?己不大喜欢这?地方。
悟喵穿梭在黑暗且狭窄的甬道中,在血泊中闲庭信步,身上的毛大剌剌炸开,表示他心的不宁静。
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就像野兽一样,一些?人、眼神比咒灵还要浑浊。
奇妙的是,这?座城市的咒灵并不比东京更多,或许是在极端危机情况下,人也随之进化?,他们已经麻木了,普通的刺激无法激出负面情感?,只有极端情况才能让横滨人管不住咒力。
他们的心情都挺平和。
五条悟很不爽,他都不知道这?不爽哪里来的。
他想:见他鬼的平和,这?座城市这?样,怎么平和得?起来?
横滨的人类一点也不人类,缺乏人性。
在这?大前?提下,芥川银像一股清流,能给五条悟洗眼睛。
你问怎么洗,她都这?么像个?人了,怎么不能洗了?
五条悟正好需要一名向?导,帮他了解这?座城市究竟是怎么回事?,显然他盯上了芥川银。
小猫咪的步履十分?轻盈,反侦查能力再?强的人也躲不过小猫咪的追踪,最多扭过头来枪支上膛,感?叹一句:“什么嘛,原来是只猫。”
成年人尚如此,芥川银就更不用说了。
五条悟看?她像一只辛勤的小蜜蜂,穿梭在生?活协作组与战场之间,搜集的零星子弹都换作钱,中途换了新鲜的面包与牛奶,急匆匆穿梭六条街区来到大楼背阴面,用牛奶泡软面包,塞进芥川龙之介的嘴里。
五条猫脑袋上的小灯泡一下子就亮了,他明白了!
*
奇怪。
真是奇怪。
好像被窥伺着。
好像有什么如影随形。
芥川银从第六个?战场上走出来,她收获颇丰却又精疲力竭,破帆布包中堆满了子弹壳与她才翻到的□□,干完这?一票芥川银准备收工。
她的抗生?素基金已填满二分?之一,说来也好笑,在横滨之外的地方,一把□□的钱能买成百上千颗消炎药,在这?里却只能换一粒药的残余粉末。
芥川银意识不到交换轴的畸形,她从出生?起世界就这?样。
药很贵、食物很贵、枪很便宜、人命如草芥。
她怀疑自?己被人盯上了,这?很正常,她穿梭了太多的战场又积攒太多钱,被盯上是迟早的事?儿,可能是成年人也有可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团伙。
小银默不作声地拐进一条巷道,匕首自?袖口滑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