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1 / 1)

他向众人说明,六眼总是如此,当他们接触外界社?会?,便会?迎来对?家族的反叛,这是理所当然的,五条家是那么小,而他们的族人又看不见六眼眼中卷帙浩繁的涌动着信息流的世界,自?然也不可?能像他一样肆意开阔又富有眼界,既然期待神子带领他们,又怎能成为枷锁呢?

最多不过是缰绳罢了,成为骏马飞驰时左右边际的绳索,让他不至于背离人性飞向远方。

五条家做得足够好了,但悟依旧不愿意回去,这是当然的,他才感受了一年三个月的青春,第一次有了朋友,有挚友,有那么多要跟朋友说的话、玩的事儿、一起经历的生活,又怎么愿意回京都面对?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古董呢?

但回去是要回去一趟的,因为五条家从?未亏欠过他,不仅没有亏欠,还给了五条悟最高程度的溺爱,假设他离经叛道,那群老头子也会?站在他的身?后吧,这便是“神子”二字的重量。

他带着不那么愉快的心情?下了新干线,出站口昭示五条家身?份与?地位的行政加长车静谧地停泊着,他拽得二五八万地上车,翘着二郎腿,也不跟司机对?话,他肯定不知道五条家为何召唤自?己。

等车驶入熟悉的家门?,一伙永远静立在门?口的老头子们排成一条横线,最中间的是拄着拐棍的大?长老五条哲。

悟上下打量他一番,视线长久地落在拐杖身?上,他看得出,抚育自?己长大?的老人并未在离开的大?半年中身?体迅速衰败,他的新拐杖是新制的一级咒具。

五条悟啧啧称叹:“你又做什么?”

五条哲一点?儿也不觉得被?冒犯,他慢条斯理说:“年纪大?了、老了,伪装是必要的。”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五条悟说:“咒灵可?不管你年纪大?年纪小。”那玩意儿真能看出人的年纪吗?有那么智能?

五条哲笑眯眯的:“比起咒灵,人心才是最恐怖的诅咒。”人不比咒灵难对?付?

五条悟吧,觉得这句话特别?酷,在心头咀嚼了好几遍,就等着下回见到杰跟硝子,可?以说出来装逼,现在的他对?人心叵测,还没那么深刻的理解认知,说到底,他是高天的神子,凡人的喜怒与?他有什么联系呢?

可?五条悟不能让老头知道自?己的想法,他要是暗地里嘲笑自?己怎么办,他可?不是学人精。

族老们把他召唤回来,摆明了要促膝长谈,不仅是老头子们,五条家的中流砥柱、中坚力量,四十岁的中年人们也登场了。

相较泰然自?若的五条哲,家主大?人略显局促,他付纹羽织下紧绷的身?躯、眉宇间隆起的小山都在向五条悟传递某种晦涩而隐蔽的消息,而他真实的纠结收录在六眼中,却罕见地挑起一丝兴趣,让他探究这如同傀儡一般覆盖假面,中庸以至于流俗的家主大?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究竟是什么事儿?

主谈判手是五条哲,大?长老永远清楚如何安抚青春期的少年与?他跌宕起伏的情?绪,他选从?五条家近期的任务入手,那些布置给准特级咒术师的只有五条悟才能完成的任务。

后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悟单刀直入说:“谈正经的吧,火急火燎把我召回来,有什么事儿?”

在场起码三分?之二的人正襟危坐,用力蜷缩手指,是业已遥想到三分?钟后鸡飞狗跳的未来了吗?

只有五条哲还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铺垫,又像是逐步渐入正题,他跟五条悟说:“悟大?人已经十七岁了,放在战国时期已是个成年人。”

“隔壁禅院家的直哉,不过十六岁,却已经有了服侍的婢女。”这话背后的流淌着的暧昧自?耳廓钻入五条悟的大?脑,流窜一圈后才解其真味,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不感兴趣,同样是讨论年轻人的血气方刚,跟娜娜明他们坐一块就是男子高中生的厕所夜谈会?,放到禅院直哉身?上则让他露出了不屑的笑脸,又伸出小手指,掏了下耳朵:“禅院家的?谁?”

言行中流露他的轻慢。

“禅院直哉,直毘人的儿子。”五条哲纵容了他的轻慢,谈起禅院家的少主,如同挥手掸开一只虫豸,他跟五条悟说,“那样的人尚且要留下后代?,更别?说悟大?人您了。”

五条悟冷笑,他双手按在膝盖上,眼中绽放出慑人的光,同大?长老冷冰冰地说,“你把我当生育工具吗?”

同样的词,这里的悟与?隔壁悟子并不相同,他的不满来得更加真切,带着股风雨欲来的迫人感。

大?长老也没有那么潮,相较于新世界,他们典雅有余而进取不足,千年的礼教、制度与?代?表着特权的傲慢凝聚在五条家的家纹上,又伴随着做为实体的不曾毁坏的宅院,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大?长老在富有生存智慧的同时,显得不那么善于变通,起码他不清楚世界上有种技术叫试管婴儿。

咒术回战的单一世界,人心变得更狭窄,世家也更守旧,说到底,他们的特殊力量在国境线以内不可?替代?,没了唯恐被?神道教、除妖师、异能力者以及怪力乱神取代?的紧迫感。

大?长老说:“这是不可?能的,只是悟大?人的天赋该被?传承下去。”

五条悟偏生不吃那套,他冷笑着说:“若六眼是显性基因,也不至于几百年不出一个。”

大?长老一团和气:“总要试试看。”他又说了略显沉重的一句话,“这也是您的责任。”

意想不到的是,五条悟并没因为这句话而掀桌,责任,这沉甸甸的两个字本代?表了世间次正的论调,他对?正论向来嗤之以鼻。

最正的论调恐怕是杰的说法,一些宏大?的普世价值观,譬如强者要保护弱者,五条悟听完这话就要做鬼脸。

可?他到底是集全家族之力供养出来的神子,对?家族他不说有感情?,起码是有链接的,五条家将他奉若神明,他也得指引前进的方向。这些五条悟是接受的。

可?……婚嫁?这就不在他负责的范围内了。

这天的讨论不欢而散,恐怕族老们根本没想到能说服五条悟,当他摔门?而出宣布“这家我一天也呆不下去”时,甚至隐秘地松了一口气,一些人并不愿意开启这场必将以失败告终的谈话,如果势必取得不了成效,那为何要开口呢?

只是大?长老有自?己的考量,他或许只是想告诉五条悟,你也到这岁数了。

*

悟离开五条家时浑身?散发?着不愉的气息,他都没有让匆匆赶来的司机发?动引擎,而是迈开长腿走?入宽阔笔直的大?道,拦下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载着他奔向京都站,他并没有掏出手机给夏油杰传短讯息,嘲笑老人家的异想天开,他与?杰是心灵上的挚友,强大?得势均力敌,可?他们来自?截然不同的家庭,并因各种各样的方式,与?家族相处不甚愉快,因此,他们这届的三人不会?刻意谈论家里的事儿,这就像是缄默法则,在咒高的他们,也仅仅是他们,只代?表自?己。

下车了,看向黑底红字的时刻表,才意识到今天的不愉快远没有结束,他在秋叶原的咖啡厅时偶听见三两抱作一团的国中生、高中女生叽叽喳喳讨论“水逆”“上升金牛”等星座知识,他是否也在水逆期呢?

无论如何,今日离开京都已成了不可?能的事,他还没有熟练地掌握瞬移,再?说了,从?京都到东京,五百一十三公里,除了杰权作代?步的龙,没有比新干线更好的选择,他还不至于自?我折磨,在计程车上耗费无数个小时,走?国道回东京。

那去哪里呢?

亏待自?己是不至于的,去旅馆住一夜吧,那些纯日式的旅馆是五条悟所不喜的,他不说厌恶和风的一切,榻榻米所散发?的苇草气息、由朽木构筑起的雕梁画栋再?昂贵的木头在他眼中不过是代?表着旧时代?的朽木罢了。却也没那么厌恶,以至于一日也不能住,只是让他选,富丽堂皇的由钢筋混凝土搭建的高大?建筑物才是他所喜爱的。

但这不过是一夜,看时刻表,再?过四个小时自?京都发?起的列车又要重复它每日一成不变的劳动,坐最早一班车回东京也不失好主意,他也不是那么需要睡眠的,一夜而已,他可?以做很多事。最重要的是,能赶上东京的午餐。

这样想着,五条悟心下有了决定,他决定找地方度过一夜。

他脸上流露出点?生动的少年气,五条悟想起了七海与?灰原雄口中的网咖,连杰跟硝子也听说过,他时常看漫画与?小说,除却那些代?表着爱与?梦想的异世界创作外,偶有都市青年向的,并非挥洒汗水与?眼泪在倾泻的夕阳下朝甲子园进发?,而是一些青春少年的隐痛与?静谧的爱恋。

以五条悟的性格,定当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他却记下了一些不得了的信息,譬如新宿的黄金街、二丁目的酒馆,蜗居在网咖里的青年,或许还有空间狭小只容三人站立的拉面店。

他问过夏油杰他们这些地,以一种兴致勃勃的、故作高深的口吻,七海跟灰原说他们听说却从?未去过,那是当然的,这两人分?别?是一等星悬挂在肩头的优等生与?运动系男子,倒是他的两个同期似有过次经历。

硝子点?燃一根烟,这就是校内的好处,她能随时随地享受尼古丁的滋味,不需要专程跑到吸烟的角落。

穿套装打领带的大?叔会?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