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1 / 1)

这样宣誓似的把话强硬说罢,将手边一杯放得半凉的茶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胸脯一起一伏的,显是强压着心里的激动。

白雪岚被她将了这样一军,沉吟半晌,无奈笑道,「你很厉害,抓到我的软肋了。这块红烙铁,万万不能塞到他手上,不是闹着玩的。」

韩未央惊喜地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白雪岚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务必要说实话。」

韩未央说,「你请问。」

白雪岚问,「按你的想法,我认了你肚子里这笔糊涂帐,和你哥哥模糊几天,秦秘书就有活路了?」

韩未央说,「那是当然。既证明了他和我并无关系,我哥哥犯不着为难他。」

白雪岚叹道,「韩小姐,你是极聪慧的女子,可惜现在一头栽进爱情里,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实话和你说罢,我坚决不肯和你合作,一是自己心里不乐意,二来,也是为了秦秘书多活几天。要是你今天放出消息,说我们是一对甜蜜的男女朋友,你那亲爱的顺林,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韩未央愕然,气得站起来,「我是逼迫了你,但你不该这样咒他!」

白雪岚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要润喉,却发现杯里已经空了。因正商

谈秘事,又不好唤人来伺候,只好自己起身到柜子上取了热水壶,倒了热水在茶碗里,彬彬有礼地帮韩未央也将茶碗斟满。

韩未央见他举止坦然,刚才那一句话恐怕并非负气之言,骂了一句后,站了片刻,又缓缓坐回去,眸底浮现一丝不安的思索来。

半日,韩未央沉声道,「白总长,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白雪岚反问她,「你以为你哥哥对秦秘书下手,只是因为你和秦秘书太亲密吗?」

韩未央说,「不为这个,还能为哪个?顺林在韩家多年,谁不知道他是极能干的,像他这样正直忠诚的人,更是不多见。」

白雪岚说,「你是最熟悉他的,给他的评语当然准确。然而,他碍你哥哥的眼,也就在正直忠诚这四字上。」

韩未央不解,「正直忠诚,是人之美德,怎么会碍我哥哥的眼?」

白雪岚且不解答她这个疑惑,反而换了一个话题,问,「多时不见半山伯父了,听说他中风后瘫在床上,连话也不能说,如今好一点没有?」

韩未央知道他忽然问这个,大概有什么深意,如实答道,「我也不知道。前一阵子,我人在首都,本想回到济南,能陪伯父几日,可等我回来,伯父又因济南冬天太冷,往南边疗养去了。」

白雪岚问,「南边哪里?」

韩未央问,「南边有一条流溪河,你听过吗?」

白雪岚说,「有谁没听过?岭南第一温泉,冬天病人泡汤浴是极好的。」

韩未央点头道,「是了。听说你曾在广东读过书,对南边应该很熟悉。哥哥为着伯父的病,在流溪河边花高价买了一栋别墅,如今伯父就在那里疗养。」

白雪岚冷笑道,「韩旗胜对半山伯父,倒是一点不含糊,很孝敬嘛。」

韩未央听他口气,大有讥讽的意思,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伯父从小把我们兄妹当亲儿女一样养大,他病倒后,将这份家业都交到哥哥手里。我哥哥孝敬他,也是应当的。」

白雪岚问,「流溪河在广东地界。姓展的虽然在首都被我伏击了一次,但人还没死,广东又是他的根基之地。你哥哥把半山伯父送到那边,是什么意思?半山伯父当年雄风犹盛,和我大伯父、父亲、五叔,合作着对付了多少毒贩子,如今他不能动弹,倒去和贩毒的做邻居。说做邻居,那还算好的,恐怕已经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了。」

韩未央蓦地一怔,低声说,「你想得太过了。流溪河离广东首府颇有一段距离,姓展的明知道伯父已不管事了,他何苦和我们结怨?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哥哥办这件事,想得很不周到,等我回去就和他说,叫他快把伯父接回来。」

白雪岚冷笑道,「韩小姐,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把话都说出来了,你还和我模糊,这不是合作的态度。韩白两家从前是最忠实的盟友,自从半山伯父病倒,韩旗胜掌管韩家,事情就不大对劲了。我以为,他是要把韩家更弦改辙,从坚决抗毒的一边,倒向毒害国民的那一边。」

韩未央喝道,「绝无此事!」

白雪岚犀利地说,「你真如此笃定?你且把自己的小情小爱放一边,拿出理智来想一想,你哥哥往常最信任你的,为什么这次招呼也不和你打一个,忽然就进了济南城?为什么他人一到,就挟制住你的手脚?你对秦顺林的好感,也非一天两天,为什么他偏在这时候被秘密关押?因为秦顺林如今虽是你的秘书爱人,从前却是半山伯父手底下头号心腹。他的忠诚,首先是对半山伯父的忠诚。他的正直,又让他反对毒品的立场极为坚定。他在韩家也算是一个代表着半山伯父意志的人,你哥哥要把韩家带上邪路,就不能再容他活着。至于为什么还不见他的尸首,我自己忖度,大概你哥哥是忌惮你。要是你实在爱秦顺林,你哥哥杀了他,恐怕要惹得你和他决裂,他对你这唯一的妹妹,还是顾念的。可要是我和你扮演一对情侣,还有了爱情的果实,那你哥哥以为你并不把秦顺林放在心上,也许马上就要了他的命。」

这一番话下来,韩未央美丽的脸由红而青,由青而紫,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尽化为一片雪般的苍白。

半晌,她咬了咬嘴唇,颤栗着声音低低说,「白总长,你的厉害,我今天算见识了。你怎么敢这样离间我们兄妹?这些话,你不说也罢了,既然说了,必须拿出凭据来。要是拿不出来,那就是你用心歹毒,你我之间,只能做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白雪岚观察她神色,知道她已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三分,这种时候,必须趁热打铁的,也露出正容,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说,「你和韩旗胜兄妹情深,我就算给了你凭据,你也未必肯信。这个凭据,还是你亲自去查的好。」

韩未央问,「怎么查?」

白雪岚说,「你回去,查查那天晚上我在郊外被展露昭和廖翰飞伏击,你们韩家干了什么?」

第十四章

韩未央惊讶地问,「我们事后才知道你差点在城外出了事,我们能干什么?」

白雪岚冷笑道,「你说你事后知道,我是相信的。但你哥哥要是不知道,他怎么就悄悄派了一支人马往郑家窝去?展露昭、廖翰飞,再加一个韩旗胜,这三方勾结起来,都打算在那晚上让我死。只是我及时把武装连调了来,压制住了展露昭和廖翰飞,韩家的人大概见情势不对,才缩了头,没露出行迹。」

韩未央倒吸一口凉气,沉默片刻,还是摇头,「这不可能。要是有这事,我总不能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你的消息,大概有失误,或者里头有什么误会。」

白雪岚淡淡地说,「说到这个,不能不夸你哥哥,他的保密功夫做得实在好。我死了两个内线,才摸到这一点边。不然,你以为我这几日是在外头玩?剩下的多说无益,你自己瞧着办。总之,我今天算是对你交心了,你好自珍重。」

韩未央静默地坐着,如一尊美丽的女神塑像,好一会,把头轻轻地点了点,站起来,勉强笑了一笑,「我该告辞了。」

白雪岚亲自把她送出去。

到了大门,白雪岚伸出手,和她握了一握,微笑着低声说,「若韩小姐愿意秉承半山伯父的意志,我是乐意继续合作的。只有一条,以后万勿再用那人来要胁我。这一次看在你是一个孕妇的分上,姑且不计较。不然,你我就只能做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说罢,绅士地为这位满怀心事的美丽女子开了车门,目送汽车远去。

白雪岚回到自己的院子,走进屋里,见孙副官已在里头等着自己。

白雪岚问,「你都听见了?」

孙副官点点头,「我在隔壁都听清楚了。」

又皱了皱眉说,「恕我多一句嘴,总长刚才有些性急。韩小姐和她哥哥的感情是很好的,这样就把底细抖落出来,她站在我们这边还好,要是她站到韩旗胜那边去,情况就不妙了。还是应该再观察一下,才能保险。」

白雪岚苦笑道,「我何曾不想再观察几天,可她发了狠,说要把怀风牵扯进去。你想,这种要命的局面,我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怀风搅和进去的。唉,被爱情冲昏了头的人,做事就这样顾头不顾尾,哪还知道什么大局?我也是迫于无奈,才把话点明。」

孙副官不禁悄悄瞅他一眼,心忖,被爱情冲昏了头,顾头不顾尾的人,也不止韩小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