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长?风回神,这才?看清站在不远处的竟是苏妙漪,连忙收了力道,剑尖朝旁边一斜,悬停在了苏妙漪的颈边。
“……”
凌长?风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脸色铁青,难得对苏妙漪吼了一句,“你不要命了?”
苏妙漪垂眼看了一眼自己?颈边架着的壑清剑,脸色也不大好看,“你哪根筋搭错了,大晚上在这儿逞威风?!我不是让你跟着仲少暄吗?”
凌长?风一言不发地?收回了壑清剑,径直走进屋里,双手捧着一书盒走出来,郑重其事地?递给苏妙漪,“仲将军的遗稿都在这儿了。”
苏妙漪脸上这才?阴云散尽,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盒,直接在廊檐下的台阶坐下,掀开盒盖将书稿拿了出来,“太好了……”
“苏妙漪……”
凌长?风抱着壑清剑在她身边坐下,唤了她一声,却欲言又止。
苏妙漪翻看着书稿一页一页确认,有些心不在焉,“说。”
“你觉得……”
凌长?风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住。
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倒是吸引了苏妙漪的注意力,她终于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警惕地?,“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凌长?风张了张唇,刚要下定决心开口,却忽然嗅到了一丝清凉的药香气。他下意识循着那药香垂眼望去,这才?发现苏妙漪耳边的那道伤痕……
“这,这是我刚刚划上去的?!”
凌长风瞳孔骤缩,惊得语调都变了。
“不是,是不小心被碎木屑划伤的。”
苏妙漪浑然不在意地?低头,一边翻阅着书稿,一边三言两?语地?将今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凌长风。
凌长?风听着听着,剑眉就皱成了一团,满脸都是不解和后怕,“你如?今行事,我是越发看不懂了……”
“再过几?日你就懂了。”
“你还没放弃书肆行的行首竞选?”
凌长?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我已经打听过了,在汴京书肆行,要想赢得行首竞选,一定要打通三条路。其一,行会里要有超过半数的人支持你,其二,官府里要有知州、通判级别以上的实职官员做你的荐举人,最?后,还要通过骑鹤馆……”
苏妙漪低垂着眼,抿唇不语。
凌长?风狠狠心,到底还是给她泼了冷水,“今日,你占着仲将军的遗稿,将整个行会都得罪光了。没交上书帕钱,又将齐之远也得罪了。眼见?着这三条路已经被堵死?了两?条,只剩下一个骑鹤馆……难道你是将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裘恕身上?他答应帮你了?”
苏妙漪摇摇头,眸光不定。
马车上,裘恕听完她要取代沈谦做行首的话,沉默了许久,久到她都以为他不会再接自己?的话茬了,他才?叹了口气。
「妙漪,你缺银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铺面,我也能?赠你。可唯独这行首之位,世叔爱莫能?助。世间事,有时能?送雪中?炭,有时只能?作锦上花。」
“不愿帮就不愿帮,弯弯绕绕地?说这些,恶心谁呢?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凌长?风忿忿不平地?叱了一声,才?看向苏妙漪,“所以你现在根本就是无路可走,那还怎么和那个姓沈的斗?”
苏妙漪收起书稿,从袖中?拿出济和堂给她配的药膏,语气平平,“做人得乐观些,要相信绝处才?能?逢生。”
凌长?风:“……”
见?苏妙漪指尖沾着药膏,随手往耳边一抹,压根没涂到伤处,凌长?风看不下去了,直接倾身靠过去,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挪到了正确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你往哪儿抹,在这儿……”
“公子?,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
一道没心没肺的唤声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苏妙漪和凌长?风不约而同地?转头。凌长?风的手还攥在苏妙漪的腕上,苏妙漪也没顾得上挣开。
二人一转头,就见?容玠半身立在月色中?,半身隐在廊影下,定定地?望着他们,也不知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身后还站着遮云,此刻正后知后觉地?,以一种撞破了奸情的眼神望着他们。
苏妙漪一愣,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下意识地?挣开了凌长?风的手。可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容玠已经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从另一边的回廊绕向自己?的主屋。
他的步伐比平日里都要快,带起的风甚至将衣摆都掀动了,好似憋着火。
凌长?风挑挑眉,啧了一声,“火气真大。”
苏妙漪起身甩了甩手,扫了凌长?风一眼,“谁许你动手动脚的。”
凌长?风噎住。
“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
苏妙漪将药膏收进袖中?,临走时给凌长?风丢下了一句,“三日后的行首竞选,你同我一起去。”
***
三日后的晌午,书肆行众人齐聚在丰乐楼,举行一年一次的行首竞选。
沈谦身为行首,依旧是踩着点到,不过这次他却不是最?后一个。目光在宴厅里扫了一圈,他冷声问道,“知微堂怎么还没到?”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人还记着那日被苏妙漪劈头盖脸骂出知微堂的情形,阴阳怪气道,“那小娘子?不知天高地?厚,压根不把整个书肆行和行首你放在眼里,今日恐怕都不会来了。”
另一人应和道,“要我说,就该给这苏妙漪一些教训,不能?让她继续这么无法无天,坏了书肆行的规矩!”
沈谦在主位落座,似笑非笑,“她背后有靠山,沈某怕是开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