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扶砚好似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可这一路山高水长,我带你一个拖油瓶有什么用呢?”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直白,且极为难听。

琉书听完面色当场就变了,可依旧道:“琉书不会给您惹麻烦的,琉书只是想侍奉您。”

顾扶砚笑了:“你有这心思,怎么不用在旧主上呢?”

顾扶砚每一句话都问的温和无比,可到了琉书耳中却愈发刺耳起来。如今她已是箭在弦上,这个时候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思及此,她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然戾气转瞬即逝,接踵而至的是几点泪光。

琉书生了一张白皙乖巧的脸,她抬起头,一双眼底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的样子显得整个人摇摇欲坠。放在以往,必会让人生出几分怜惜之情。可惜她对面坐的是顾扶砚。

他见到她这副样子的一瞬间,只是挑了挑眉,好似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却听那边传来声音:“前段时间祭司不知怎的,似是被梦魇住了,后面心情就不怎么好。奴婢想大人许是累着了,便配了个香囊给大人。可这一下不知怎的惹恼了她,奴婢接下来几日便只能战战兢兢小心行事,可大人依旧处处挑刺。奴婢不知大人为何不喜奴婢,但也不想让大人看着心烦。恰巧得知大人在祭祀典礼上曾受命替您处理过伤势,奴婢觉得这是缘分,便自请入宫为大人积攒福报。但几日下来,奴婢发现殿下是极好的人,奴婢是自愿在您身边服侍的。”

她说得真切,语气里又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倒显得像白洎殷心情不好迁怒下人了一样。若是不知实情的人听了这话,觉得白洎殷苛刻之余,也要对这侍女心生几分好感。毕竟白洎殷都这么待她了,可她临走前还处处替白洎殷着想。

她一段话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往顾扶砚那边瞟,心却愈发沉了下去。

只见顾扶砚盯着她,眼底的那抹戏谑愈发冰冷起来。

顾扶砚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脾气很好?”

同样是落泪,白洎殷难过会让他觉得心里穿了针,可旁人做出来,他只会觉得做作恶心。

明明是寒冬,可琉书的背上却起了一层冷汗。走廊的风一吹,寒意遍体,她如梦初醒般打了个激灵:“奴婢知罪!”

顾扶砚将宣纸铺平,语气不见半分起伏,他似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何罪之有?”

“奴婢......奴婢不该妄议主子!”她话音刚落,却见高处抛下一物。那东西泛着寒光,冷冽到人心里去。

第30章 请教

琉书还未回过神,上面轻飘飘地传下声音:“你自己动手吧。”

她目光有些呆怔:“什么?”

顾扶砚却颇为耐心解释:“若是让我动手,就不只是自裁那么简单了。”

这是实话。

琉书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脑海里的那个猜想陡然被放大无数倍。

眼前这个七皇子,看似与喻宁宫水火不容,实则感念对白洎殷那日救命之恩,对她暗生情愫。

可她刚刚说了什么?琉书每想一步,面色就苍白几分,到了最后她竟是连身形也维持不住了,只能一个劲地磕头:“奴婢知错,奴婢该死!”

她磕得极为卖力,不出片刻便磕破了皮。原先光洁的额头渗出血迹来,就连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也不由得微微侧目。可却未能换来顾扶砚片刻怜惜。他连头都未抬。

“拖下去。”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侍卫上来。

琉书只觉得一双手被人大力拖住。那力道之大,几乎是要把她的手生生拆下来。

她面上满是惊恐,还要求饶,可剩下的话已被人用汗巾堵在了喉咙里。她双目死死盯着顾扶砚,就要盯出血来。

可顾扶砚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好似浑然未觉般。

直到地上的人被彻底拖走,房间再度恢复死寂。半月后,顾扶砚乘上了前往西北的车马,临行前,崔事安递给顾扶砚一物。那是一把长剑,剑身雪白透亮,剑锋开了刃,锋利无比。

崔事安道:“这把剑叫换生。”

顾扶砚双手接过剑,问:“可有寓意?”

崔事安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两世交叠,上一世崔事安授剑时,也是这个情形。

“万物依赖制衡,新旧交替。你观如今平西军和雒伊,是否便如这弓和鸟,看似你死我活,但若是有一朝天下太平,便再不需要你我。”

剑只有在自己手中,方能换得一片容得下他们的天地。

顾扶砚目光微动。崔事安的意思很明显,如今皇帝重用崔家,是因为还有雒伊这个外敌在。但若是有一朝雒伊收复了,崔家功高盖主,那他们内部便要来清算了。

同理,若是有一天两宫和睦了,那皇帝便会开始猜忌自己的儿子。

正是因为有一个让人头疼的外敌在,内部才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

“孙儿明白。”

一路相处,无论是顾扶砚所表现出的礼节,心性还是能力,都让崔事安对顾扶砚愈发满意。他有心将顾扶砚打磨成如换生一般的利刃。

到了边境,他安排人教顾扶砚六艺,有时甚至会亲自指点顾扶砚剑法。顾扶砚也并未将崔事安的苦心白费,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转眼三个月已过,寒来暑往,温度渐渐回暖起来。双方终于迎来第一场交战。

白洎殷下了早会,收到裘竹通传,便先去了阁楼。

“主教。”

裘竹听到声音,睁眼道:“此次西北祭礼,便由你去吧。”

白洎殷应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