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顶着这头压力,几秒过后俱是一闭眼,将那酒水灌了下去。

顾扶砚眼底终于流出笑意。

“那今后,本王便需要仰赖诸位大人了。”

这话刚出来,白洎殷便听到台下和下饺子似的响起一道接一道“扑通”声响。

她定了定神,台下已经跪了一片。

众人忙道不敢。

“既然如此,诸位还有什么事吗?”

四周骤然鸦雀无声。直到一名官员手执象笏站了出来。

此人白洎殷也认得,户部尚书,刘问。

“陛下,今日正好宫主也在,臣便一并说了。这几年起了饥荒,又逢瘟疫,朝廷入不敷出。然百姓用于转运券上的钱财却越来越多,致使朝廷收税负担加重。先帝在世时,有心将将转运券分出一些来投入实际建设中去,只是老宫主未能同意。我想若是先神降世,必然也不愿意见到民生疾苦的,宫主以为呢?”

白洎殷倒是没预料到枪口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毕竟当时这件事一直是裘竹在应对。她心绪飞转,正要出声。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国库透支,刘大人不想着如何反省自身,从内部出发应对,最先想的是怎么从别的地方捞钱,如何增收税款?若满朝文武解决问题都是靠着这个思路,不知本王还要你这户部尚书有何用?还要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有何用?”

他说这话时,眉眼里是含笑的。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可没有人敢真的把他这话当作商量。

殿下一时又跪一片:“王爷息怒!”

白洎殷原先在喻宁宫,虽然不喜欢这帮人,但不能否认里面一些老臣也算是肱骨之臣了,一把年纪骨质疏松,一早上这番折腾想来也是够呛。

刘问听到这话,面上青白交错一片,他正心绪飞转,想着应对,却听头顶再度飘下声音:“银库亏空,本王前些时日也好奇的很这钱都到哪里去了,于是便暗中派人去查,结果这一查便发现,前年原本用于储备军粮的五十万两白银,地方官府并未接收记录。后来经过彻查,诸位猜这钱都去哪里了呢?”

顾扶砚靠在銮座上,一双狭长的凤眸上挑,在众人面上扫过。

场上没人敢答,有人已听出顾扶砚弦外之音,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刘问额头早已渗出汗来。他浑身颤抖,就快支撑不住。

“原来,这笔巨款竟被暗中转入多个以虚假商号开设的钱庄账户,最终流到了你刘问的口袋里。诸多类似的事还不止这一件,怎么,还需要本王一件一件点出来么?”

完了,彻底完了。

刘问面色一白,整个人已瘫软在地。他眼睛有些发直。

这些事先帝在时从未查出来,可他顾扶砚才执政几天?他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他浑身颤抖,早知如此,他便不把主意打到白洎殷身上了。他只当白洎殷一届弱女子,如今裘竹已死,她还不是任人拿捏。他本想借此时机,一点一点榨干教会。可万万没想到,却给了顾扶砚一个处置自己的话头。如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户部哭穷,却不知你刘问却是有钱的很啊。与其想着怎么搜刮转运券,本王还是更想看看你府邸究竟能榨出多少银两。”

头顶森森传来声音。

“拖下去。”

“冤枉啊!微臣知罪,微臣愿掏出全部家当,求王爷恕罪!”

左右触到顾扶砚眼神,利落的上前把人手臂一扯拉出了大殿。

场上霎时又恢复了死寂。

“诸位还有什么事吗?”

白洎殷面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贪官已除,王爷英明。”

顾扶砚微微侧目。

白洎殷快速奉承道:“裘竹在时,蛀虫未除,若是天神知道转运券最终都落到这帮人的口袋里,必然不会同意。如今王爷乃神武圣哲,本宫主相信转运券必能用于正途上。是以教会愿意为北昭尽绵薄之力。”

顾扶砚声音含笑:“阿姐愿意帮我,自然是好。”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这局势是怎么回事了。传闻说当年白洎殷“大义灭亲”,这对姐弟早已决裂。如今看来,传闻不尽属实。

此言一出,台下当即高呼:“宫主心怀大义,怜悯众生,实乃神女降世;王爷明察秋毫,执法如山,德配天地。”

白洎殷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走光的,等回过神来,她脖颈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捏住。

她实打实的打了个激灵,手心已被冷汗打湿,蹭出一片粘腻来。

下一刻唇上传来一片柔软。

只是这一次对方只是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并未再做旁的。

白洎殷后背有些僵硬,双唇已经分开。

耳边传来警告:“不许乱跑。”

白洎殷回想起昨夜的事来,她浑身一颤,极为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扶砚这才露出笑来:“眼下户部一职空缺,阿姐想让谁做户部尚书?”

白洎殷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很,一时捏不准顾扶砚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试探?

没必要吧。

她张了张口,正准备套出那句平生摸爬滚打见风使舵第一万金油:我不参政事,对诸事了解不如你,你选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却听顾扶砚开口:“我想听阿姐的意愿,只要是阿姐选的,都可以。”

这种时候倒是来听她的意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