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这次没有及时发现,任由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带坏了炬儿,炬儿要如何能挑起荆州大梁,如何能斗得过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荆州以后会走向什么结局?回幽想想只觉得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杨炬见回幽的脸色难看地能滴出墨来,不由有些害怕,“亚父,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吗?”
回幽闭眼摇摇头,“不,是亚父做错了。”
“啊?”
回幽:“在这之前,炬儿,是谁告诉你要修望江台摆宴给我过生辰的?”
杨炬惴惴不安,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是三姐说的。”
“三姑娘来过?她如何说的?”
“三姐,这些天常来寻我玩,唔,她说,亚父为我殚精竭虑,我应该回报亚父,望江台宫阙华美,江景开阔,只有在那里才配得上亚父。”
回幽回想了一下这位已经出嫁了七八年的三姑娘,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对方嫁的是南郡太守之子。
“增收苛捐杂税筹钱,也是她教你的?”
杨炬有些惊慌了,他忙不迭点点头,“是,亚父,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就算他不是很聪明,但是也知道苛捐杂税不是一个好词,也能看出回幽面色不愉。
“亚父,那些税不该收的是吗,那我不收了,我不收了,亚父。”
回幽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亚父已经足够欣慰,比什么生辰礼都要好。从前是亚父疏忽了对你的教育,日后亚父会亲自教导你,教导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主公。”
杨炬其实不想管这些,他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但是他知道亚父对他的期望,所以犹犹豫豫一会儿,还是小声嗫嚅道:“我、我都听亚父的。”
回幽神色稍暖,“好孩子,亚父相信,你总有一日能独当一面,和秦隽……不用和旁人比,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杨炬勉强笑了笑,不敢接话。
算了,虽然他不聪明,但是他足够听话,只要听亚父的做,应当就没有问题了吧。
兖州边境的小镇。
齐珉笑着举起酒盏。
“墨宝阁的纸啊,连我都心动了。这位秦兄果真不凡,珉自以为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可是终究是比不过他。”
他对面的人正是飞羽营第一营都统方昭。
方昭看了齐珉一眼,老老实实地低头不敢接话。
齐珉声音清淡柔和,似笑非笑,“方都统怎么不说话?看来我不止才干不及秦兄,连这挖墙角的功夫也不及他,文洲如今在广陵已然不记得兖州之事,可方都统始终心向秦兄也便罢了,竟连句话都不愿意同我说吗?”
方昭:“……”
他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主公挖了人家的墙角,人家心有不甘扣留了他这个路过兖州的小可怜,方昭还能咋地,主公欠的债他当下属的偿还,这逻辑合理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们将军带着兄弟们跟主公在徐州闹得风生水起,方昭只能苦哈哈地自个在兖州当免费劳力,替齐珉平叛剿匪。
只是当初说好的服役半年,现在姓齐的阴阳怪气的,难不成是不愿意放他走?
方昭神色一凛,“齐大人,您可是跟我家主公说好了要放我走的。”
好歹是一方诸侯,总不至于说话不算话吧?
齐珉叹了口气,“本官自然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是没有想到你如此急切想要离开,倒是兖州招待不周了。”
方昭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大人招待的很好,很好,哈哈哈,我就是急着回家过年呢,就算我不掂记着主公和将军,那我也得回家看看老娘啊,齐大人,您就别埋汰我了。”
齐珉身后的人似乎想说什么,被齐珉伸手制止。
齐珉:“罢了,你既然心不在此,我又何必强留,你去吧。”
只是他看着方昭的目光,多少有点可惜。
方昭虽然只是飞羽营四大都统之一,被遮掩在主将韩锐的光芒之下,但这只是因为韩锐太强,并不意味着方昭就能力不够,他不仅读过兵书算个文化人,论武力亦是一员猛将。
齐珉自己曾在清河书院读书,同窗的有能之士不少,因此他麾下幕僚是够的,但缺的就是武将。
虽然他一直有想法子培养,还为此招安了不少起义军,但是收获并不多,勉强算是平庸无过。
可是在这乱世里,平庸就是大过!
不够出众的将领,战场上就是给人送战绩的份!
所以当初兖州三王死后,他接管整个兖州,在清扫拍花子团伙的时候遇到了来陈留查探的方昭,才会见猎心喜,在合作清扫完拍花子之后设计扣下他。
后来又借胥滨之事与秦隽商谈,让秦隽将方昭借他半年剿灭兖州山匪,秦隽同意了。
齐珉本想着半年时间他总能将这墙角挖倒,可现在,胥滨成了秦隽的人,在广陵忙得如火如荼,而他,尽管这半年里他用了许多办法,许之高官厚禄,方昭却还是想着回幽州。
但是可惜归可惜,齐珉也只能放他走了。
齐珉松口之后,周遭甲卫们让出一条路,方昭几乎是迫不及待就翻身上马,回头对着齐珉众人一摆手,就策马离去了。
崔咏走上前,“就这么让他走了,主公不可惜?”
“不然呢?”
齐珉叹了口气,“这人呐,他心不在这里,我就算强留下他了,也不敢真的放他上战场啊。”
若是他跟秦隽开战,留下方昭反倒是个祸患,谁知道他心朝哪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