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秦隽居然说可以把造纸术给他们?!
钟睦心里很是不解,但是秦隽既然已经当众说出此事,他有再多疑问也只能压下去了。
秦隽道,“不只是你们四家,还有这徐州的其他世族,以及青州、幽州乃至其他州的家族,都可以从我这里换取造纸之术.”
何家主迫不及待道,“大人想要什么?”
何家主当然不会妄想这是无偿给予,但若说他原本还担心秦隽会提出让他们感到为难的条件,那么现在,秦隽既然提出大家都可以换,这就说明条件并不会很严苛。
果然,秦隽开口道:“你们各家只需出一珍藏孤本捐予书院,造纸之术自然双手奉上,而且此后书院藏书阁建起,藏书阁下会立一碑刻录各家对学子们的善意与期盼。”
若说藏书之丰富,纵使皇室藏书阁也未必有世家之底蕴深厚,只是这些书往往被世族藏于家中,从不外传,寒门学子想要拜读是难上加难。
秦隽这边其实不担心办书院需要的书,一来是他当时在洛阳让人搬空了洛阳宫藏书阁;二来是他有汝南谢氏这个顶级世族可以用,他那便宜哥哥就差把谢氏打包送过来了,何况是家中藏书。
而且如今他还拉上了孔氏,孔氏崇尚节俭,戒奢戒惰,不如各大世族富贵,但是在世族中地位却是独特,家中的藏书自然也不会少的。
但即使如此,时光流转、几经战火,谁也说不准有多少珍贵书籍孤本散落在历史尘埃里,就好比两年前皇帝东逃,带上了许多金银却抛下了长安藏书阁里珍藏的书卷,等秦隽去的时候,藏书楼已经被胡人付之一炬。
纵然他后来将洛阳的书拉了回来,可是依然无从想象长安藏书楼里的损失有多大。
这些世家底蕴深厚,家中都藏有不少失落的孤本,若是能弄来一些,书院的学子就有福了。
而且,也不只是为了孤本珍籍。
何家主微微垂下头思索,秦隽要的确实不多,只要出一本珍藏孤本即可,他们家中藏书颇多,倒不至于出不起。
只是表面上看是送出一本书,实际上一旦送了,就相当于是向外界表明了一种态度:办这个书院,他们家族是知晓且支持的。
要知道秦隽办这样一所书院,那是要得罪天下世族的,崔氏那样的名望尚且只能暗搓搓招一点寒门学子,你秦隽却要不管不顾大肆招寒门学子入仕,置世族于何地?
甚至于若不是他们现在被秦隽的手段震慑,身家姓名在他手,那他们徐州世族绝对是第一时间要跳出来指责秦隽的。
但是现在他们若是捐了这书,那就相当于是一种隐形站台,表示了他们是支持秦隽办此书院的,等他们的名字被记在了那什么藏书阁的石碑上,更是解释不清了。
你都送书了,名字都刻碑上了,还说是不支持书院吗?
其余世族便是心有不满也只能忍了,因为他们管不着秦隽,也阻止不了秦隽建书院,只能进行舆论上的谴责和人才上的辖制。
那么问题来了,秦隽都建书院培植亲信了,他还会怕什么人才辖制吗,而徐州世族都已经把名字刻在石碑上扬名,还拿到了造纸之法,喝了第一口汤,他们还在这里做无谓的斗争,岂不是十分没有必要?
何家主明白,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中原其他世家也明白,但是明白归明白,凡事总要有人先开头。
就好比是当日宴席上,王氏率先向秦隽投诚表示愿意配合清田地,其余小家族自知两头都得罪不起,有了王氏开头,便蜂拥而去交地躺平了。
如今他们徐州世族若是捐了书接过了造纸术,又要成为这天下世族里的那个“王氏”,为其他家做一个开头。
但是何家主不捐吗?
他哪里敢不捐,哪里能不捐,他不仅要捐这书,他还得上赶着捐。
反正都是阻止不了的,那不如去喝第一口汤,赶上新风口多占点便宜。
何家主心中一定,清了清嗓子便要表表忠心,但是有一道声音比他更快。
林家主声音苍老了许多,但是说话倒是快了:“林氏愿意捐出家中珍藏古籍十卷,皆为前朝时便已流失的孤本,供天下学子共同研习。”
何家主:“???”
抢话就算了,连捐几册你都要卷?
他连忙跟着说,“何氏亦是如此,愿捐出十卷珍藏,只是不知是否与林兄有重合部分,还望大人见谅。”
秦隽:“无妨,心意到了即可,总不能十卷都重合。”
嘴慢的鲁家主和反应慢的梁家主也跟着表态,也纷纷表示要捐十卷书。
秦隽自然极为满意,各自送了他们一刀纸让他们提回去了。
几人走后,钟睦原本有些疑虑,现在倒是又不那么疑惑了。
“主公给出造纸术,是想要拉徐州世族下水。”
毕竟即便这几个家族现在看着是很老实不敢惹什么事,可实际上世族底蕴深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若是不死心想给书院找事,那还是有点棘手的,如今能让他们表明立场,那这造纸术给出去的也不那么亏了。
秦隽笑道,“这倒也不是,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自己握着造纸术,有些东西做出来就是为了便利大众的,而我……自认为麾下还是有几门赚钱的手段,不独缺一个纸。”
纸和细盐一样,他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捏在自己手里,他既然要扶持寒门学子乃至普通平民百姓读书,造纸之法自然是传播越广越好。
对徐州世族的要求,不过是做个添头罢了。
钟睦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秦隽居然是这样想的。
一时间忍不住想着若自己年少求学时遇上主公这样的人、这样的好事也不至于颠沛流离吃尽苦头,但想着想着,转而又觉得现在这样跟随在主公身边,亲眼瞧着他走得更高更远,共同实现心中的理想抱负,也很好。
旁边坐着始终沉默的年轻人看向秦隽,“能遇到主公,是这些寒门学子的幸运。”
秦隽摇头笑笑,“我只是搭起一个平台,具体的授课还是需要看夫子的,这事还需孔氏多费心。”
若要办书院,书固然是重要的,可是教书的夫子才是书院的根本支撑,若是青睐的夫子不行,那还谈何招生教学。
这事秦隽跟孔氏联系过,费了一番功夫说动了孔氏里几个当世有名的大儒,他们愿意过来教学,其后秦隽打算将他师父拉来当山长,还有师父的那些好友们,也都想办法忽悠来。
清河那边崔老也是个把月了才偶尔会开一个讲会之类的,他师父跟崔老齐名,就算过来只是挂个名,书院的排面绝对足了。
荆州那边越发乱了,眼看着戎喻似乎志在武陵,就算现在打不起来,也终究是不太平了,秦隽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师父待在那里了。
好在杨宽已经死了,他儿子都是群不成器的,现在荆州算是回幽做主,回幽同样是师父的弟子,应该不会阻止师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