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也跟着响应,“是啊,这,这也不至于就要去官府了吧,咱们平头小老百姓,哪里能跟官老爷斗。”
“说不定刚涨价么,之后官府肯定会管的。”
原本确实是群情激愤,大家伙儿都在骂这日子没发过了,但是一有人撺掇要去官府闹事,人群反而好似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甚至不少人都说要先回家,回家等等再看看情况,说不定明天一觉起来,那粮价又正常了呢。
这些煽风点火的人傻眼了,这咋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呐?
隐没在人群里的秦顺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他将事情安排下去之后,自己也不想闲着,就随便挑了个海曲县来看看,谁知道恰好瞧见这一幕。
这就是林家派出来的人么?混在人群里倒是隐秘,可是这造谣的手法,未免也太蠢了些。
中午粮价刚涨上来,百姓们目前虽然担忧,但是毕竟时间短,就一下午,事态还没来及大规模发酵,百姓虽然骂的难听,但那有七成原因是习惯性骂天骂地骂官府,其实心里大多还是抱有希望的。
可那几个人,上来就毫不铺垫地煽风点火想让百姓去官府闹事,几乎是没有可能性的,要知道老百姓们向来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民不与官争也是坊间默认的生存准则,毕竟即便是最低级的皂吏,也能在某些地方去压制普通老百姓。
平时尚且不愿意打交道,何况是去官府闹事这种一听就是在找死的事情。
老百姓的心愿很简单也很容易满足,就是要能活下去,只要不是真的无可选择了,很少有人会铤而走险。
所以那几个人不仅没有成功引起乱子,反而用力过猛泼灭了百姓的激愤心情。
去官府闹事?那还没到这一步呢,算了算了,还是先回家吧,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秦顺顺着人流走,心想,他们若是慢慢地来,一点点地火上浇油,等事情发展到一定的规模了,再寻几个托,纠集一些地痞流氓带头,或许还真能造出些乱子。
然而想了想他又摇摇头,也不对,即使他们慢慢来也是没有胜算的,因为不出两日公子就会将粮价平衡下来,粮价一下来,任凭他们将嘴皮子磨破也没法了。
而次日一早,老百姓们继续上工下地,走在路上就听到了有人在说,“我就说嘛,粮食涨价官府怎么可能不管,这不是,今天一大早官府那边就运来了老多老多粮食,那一车车都看不到头呢!”
这大家伙儿可就来了精神,“真的假的,你瞧见了?”
“那倒是没有,我这要去上工呐,哪里有空去看,不过这可是我大姑家的三侄子亲眼瞧见的,那万万不会有假!都是原来的老价钱,哼,气死那些该死的黑心奸商!”
有人忍不住问,“都是老价钱吗?那我得跑回去跟我家媳妇说一声,叫她买点,等我下工估计都卖完了。”
“着啥急,就算你后天去买,那也是有的。”
“你吹什么牛皮,那我要是明天去没了咋办?”
这人恼火了,“哼,谁吹牛是狗屎!我可是听说了,最多三天,这城里其他铺子粮食价格都要降下来的,到时候全城的粮食还不够你吃,你饭桶啊!”
“真能降下来?你这消息有没有个准数呐?”
众人都将信将疑地看了过来,要是粮食价格马上就降下来了,那他们也不着急着买粮食了,一家子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每一钱都得花在刀刃上,家里现在又不是揭不开锅了,以后再买也是一样的。
被大家一起看着,这人不免也有些犯嘀咕,一时间拿不准主意了,但是想想又觉得肯定没问题的。
“那还能有假?那些个铺子再厉害,还能跟官府斗?官府要降,他们还能不听话?”
在坊间普通老百姓的眼中,他们知道何氏、林氏这种都是有钱的富贵老爷,连官府都要尊敬几分,可是他们也不会去打听这城里有哪些粮铺是与世族有关的,在他们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些普通商人,哪里能与官府别苗头?
于是大家伙儿一想便有些放心了,“那确实,粮食多少钱,还得是官府说了算!”
如果说此时还是有点放心,真正让坊间不再怀疑的便是当天晚上,海曲县里有七八个粮铺的老板被官府给抓走了。
不同于坊间普通百姓的质朴想法,这些参与了抬价的商人对于这次事件多少是有点猜测的,这是顶上那几大世族跟州牧大人之间的斗争,他们这些粮铺不过是被裹挟其中的炮灰罢了。
他们就属于那种对政局知道一点但是又了解不太深的,世家强横惯了,以前曹州牧在的时候也是捧着他们的,他们就觉得秦隽约莫也是要占下风的,因此林家那边给了消息之后,他们就半推半就地同意涨价了。
一来是他们可得罪不起林家,二来是若真有人着急屯粮了,他们也能小赚一笔。
反正铺子是他们自己的,他们想卖什么价格就卖什么价格,即便是州牧大人,还能管别人铺子的事不成?法不责众,就算真要干什么,州牧大人还能把全徐州的粮铺给追责了吗?
而后就有人被带走了。
被带走的那几人都是林氏的家臣之类,这店铺虽然是挂在他们自己名下,实则是林氏的铺子,这么多年来倚仗着林氏的权势,连海曲县地方县令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城东米粮铺的刘掌柜喊道:“放开我,官府就算要拿人,也总得有个理由吧,无缘无故就要带我们走,这可说不过去吧?”
抓人的捕头神情严肃,“你涉嫌恶意哄抬物价,破坏市场秩序,我等乃是奉命抓人,有什么话就去公堂上说吧!”
“什么?”
即使被制住手脚,刘掌柜依然不是很慌,“你开什么玩笑,什么恶意抬价,我自己家的店面,我想抬就抬,我想买什么价钱就卖什么价钱,即便是官府也没有权利抓我!”
捕头不为所动,“我说了,你有话去县衙里说,我只负责带你过去。”
他一挥手,“带走!”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什么叫恶意哄抬物价,破坏什么秩序?大家都没有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想了一会儿他们倒是也不再纠结了,反正这些奸商确实可恶的很,居然一下子把价格提高了这么多,就是要官府治一治!
秦顺混在人群里,看着几个铺子掌柜被抓走,知道这是秦隽的安排,便带着人不动声色地引导百姓的注意点。
不到两天,徐州各地都有些许米粮店的掌柜被带走,虽然市面上的粮食价格还没有统一调整下来,但是百姓们却都放心了。
他们会跟着坊间消息灵通者听一听最新的消息,但是却不会再慌慌张张存粮了,
那叫啥来着,破坏市场的黑心老板都被抓了,要不了几日粮食价格就降下来了,他们还找什么急?以后再买也是一样的。
秦隽让人送到地方的粮食都只卖出了十分之一,其余粮食更多是起到一种安抚作用。
一直到颜知乐带着人强制性收走了林氏在徐州各地的数千亩良田和十几个富庶的田庄,林家族人慌慌张张找到开阳来,林家主依旧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