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羽仙咬咬牙,一把跪在了秦隽的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小女子裴羽仙,无处可去,求大人带我回幽州吧。”
秦隽眼神有些防备地看着她,“带你回幽州?”
他们幽州偏远又寒冷,还毗邻着乌桓和漠北,寻常人避之不及,这女子却要主动去,莫不是有什么企图?
秦隽又想到对方的名字,姓裴,难道是河东裴氏女,河东裴氏,先前可是有不少官员在朝中做事,板上钉钉的前朝保皇党呢!
他脑子里一下子划过了无数阴谋诡计,但表情依旧不动声色地试图试探对方。
“跟本官回幽州?这倒是新鲜了,你且说说,幽州有什么地方让你想去的?”
裴羽仙低着头,却感觉到周遭气息一下子冷凝了下来,连韩将军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些冷意。
她心里有些懊恼,操之过急了,只怕是引起怀疑了,但是她要是不说,岂不是要被放在临县,日后再无机会了。
思及此,裴羽仙头越发低了几分,她严肃道,“幽州地处苦寒,又穷又偏,北有异族虎视眈眈,南被中原排挤鄙夷,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秦隽:“……”
“但是,幽州纵有千不好万不好,却有一点是旁的地方都没有的。”
感觉到秦隽和周围人不善的目光,裴羽仙抓着衣摆的指尖都在颤抖,但是依然努力镇定说道,“幽州的州牧是秦大人,与我而言,仅此一点,可胜中原各州。”
啧,这话说得。
秦隽心情是好了些,但是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
“你倒也不必如此,救你的是韩将军,你若感恩记在心里便是,以身相许就不必了,我们幽州不搞这一套。”
裴羽仙惊愕抬头,“不,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韩将军是女子啊,她如何以身相许?
“小女子不才,但也算饱读诗书,琴棋书画,针织女工,皆不在话下,尤其擅长做药膳,我只是想请大人行行好,给我在幽州谋个出路。”
秦隽听了她的话,看了眼身边的韩锐从,恍然明白。
果不其然,裴羽仙下一句便是,“大人既任用韩将军,想必是不介意女子做事,我……我可以做账房、做厨娘、织女,都可以的,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吧。”
“你不是裴氏女吗?何至于此。本官与裴云焕交情尚可,让人送你回裴氏便是。”
裴羽仙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会儿,眸光变换不定,但很快她作出决断,“不,小女子不想回裴氏!”
不止秦隽疑惑,连与她一起的那些前朝嫔妃们也都惊异,不明白为何裴羽仙不愿意回裴氏,反而要去幽州。
裴羽仙苦涩道,“我不过裴氏旁支女,父母去世后,我没有同胞兄弟撑腰,便处处受制于人,被送入宫的时候,变成了家族弃子,回去……回去又能如何?不若利用自己所学,如韩将军一般自食其力,总能养活自己。”
她话落,其余女子都低下了头,王朝末日,皇帝昏庸,妖后摄权,可她们还是被家里送进了宫,如今宫变她们才知,原来家人早就离开洛阳了。
她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家族的弃子呢?
裴羽仙期待地看着秦隽,若眼前是其他人她定不会作出这个决定,即便爬她也要爬回裴氏的,就算被人看不起,被人苛待,她到底是姓裴,仰人鼻息也能有口饭吃。
可是这位秦大人不同,她知道秦大人有能力有权力给她们一个工作让她们养活自己而不被欺凌。
不是相信秦隽,是相信重用韩将军的秦大人,相信被韩将军敬佩且效忠的秦大人。
秦隽思考了一会儿,“你要想清楚,若去幽州,日后,你的裴便不是河东裴氏的裴,而是你裴羽仙的裴。”
他可不想因为心软收留几个女子日后被人攻讦,纵然攻击不到他,却也是倒胃口的。
裴羽仙毫不犹豫,“我愿意!”
“好,那你今后就先跟着阿锐吧,到了幽州,本官命人给你寻个工作。”
秦隽爽快道,“你这些姐妹们也一样,有愿意去幽州的,便可以一起去,到时候你们可以凭双手双脚养活自己,若是不想去的,等到了前面城镇便放她们下车,总之,阿锐你且看着办吧。”
“是。”
韩锐低头抱拳接下了这个活。
秦隽抬步欲走,瞧了眼这些女子一个个冻得发白的脸,“大冷天的,找找有没有毯子什么的先给她们披着吧。”
说完,他抬步离开,别说,这外边确实怪冷的,他得回马车上坐会儿。
直到下个城镇时,颜知乐带人去采买些物资,那十几个女子居然没有要走的,都表示要和裴羽仙一起。
秦隽便让颜知乐多置办了几辆马车,毕竟此去幽州只会越来越冷,她们坐得板车那可是露天的,一路下去冷风能把骨头吹坏。
好歹也是自己未来的员工了,要是冻坏了干不了活,他不就亏了。
除了这些女子,还有那些跟着崔信、崔浩出来的前朝臣子们也都是坐得露天板车,这没办法,马车就那么两三辆,已经是挤挤挨挨了,实在没法匀。
多置办些马车,也省得这些人没到北方就冻没了。
如此耽误了小半日,队伍又继续上路。
走了约莫七八日,到了兖州境内时,秦隽收到消息,他们走之后,洛阳果真乱了。
秦一汇报道,“柳逸扬与扬州兵会合后便趁机对徐州曹润之发起了攻击,曹润之在德阳殿身受重伤,军心涣散,还好他的心腹将领甘泽够果断,令其子换上曹润之的外袍带上一部分引开了追兵,曹润之才得以逃脱,据说是往西逃去了,不知去了何处。”
“柳逸扬?那可是个笑面虎呢。”
秦隽笑道,“出门就打了曹润之个措手不及,够狠,够果断!”
这曹津嘛……估计是往益州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