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卿,易禾, 朕待你不薄!”
皇帝牙齿颤颤,“半年前你还是一个低贱的小内侍, 朕那么信任你,送你扶摇直上, 一跃成为宦官之首, 掌握大权,你、你便是这么回报朕的吗?”
易禾手持长剑, 却一直没有刺下去,他微微偏过头眼底尽是若有所思, 似乎压根没有把皇帝的话听进去, 但是嘴角笑容却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 他手一松,长剑掉在了地上。
皇帝还以为易禾被说动了,然而下一刻易禾转头看向了庞天锡。
“这样死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枉费我精心排出的这一场戏,不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秦隽原本有些好奇地在一边看,闻言不由疑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庞天锡似乎并不需要易禾过多解释,直接让人撕下大殿里华美的帷幔,将皇帝一层一层地捆在了龙椅上。
德阳殿里的帷幔以千金一匹的雪云绡所制,若有微风浮动则层层叠叠如云如雾,殿里点上灯时暖光一照则折射绮丽珠光,似烟似霞。
兵戈之后雪云绡上溅上了不少鲜血,大片大片的红灼眼又刺目,皇帝被捆在龙椅上,连脸都被层层裹住,整个人被被缠成一只茧,又像被蛛丝缠住的飞虫,感受着死亡近在眼前而动弹不得。
鼻尖的血腥味浓得他几乎晕厥,湿黏黏的触感更让他窒息惊恐。
在秦隽、柳越等人不解的眼神里,老臣们背痛地喊叫里,庞天锡从士兵手里接过一桶油,浇头淋在了皇帝身上。
庞天锡之后,又有几个士兵跟着,手里提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油,一桶又一桶,尽数泼在皇帝身上,直到皇帝从头发到脚全都被油浇透,华丽尊贵的龙椅上滴滴答答落着油,地面上积出了一片油洼。
易禾笑吟吟抬手,取下了一边墙上的烛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了,他这是要,活活烧死皇帝。
皇帝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虽然还没点火,但是一层一层雪云绡沾了油和血湿淋淋一片糊在他脸上,他逐渐已经有些窒息。
许是因为濒临死亡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在逐渐远去,以至于忽地回忆起早已遗忘在脑海深处的画面。
似乎曾经有个女子也是这般,被铁链和写满了咒文的白绫缠着,而他亲自拿着火把点燃了浸了油的木柴,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大臣们见状已知事情再无转圜,皇帝无子,而大周宗室有一个算一个人头都摆在了这里,余下的一些早年被贬或流落在外的杨姓子孙都是混了不知多少代,且不提身上有几分皇室血脉,单论在外野生野长,无人教导,真的能撑起大周吗?
大周……大周今日要亡了呀!
卫严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颤抖,“你……你方才说,洛阳的杨氏宗亲,只剩下最后两人……”
一个是被捆成死猪的皇帝,那另一个呢?
卫严这样一说,郑述突然瞪大了眼开始盯着易禾与庞天锡来回看,时不时还要看看快死过去的皇帝,陡然他惊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郑述都顾不得生气了,看着易禾的眼神复杂极了。
“难道庞妃诞下的小皇子,竟还活着?”
众人:“!!!”
这话好似一把利剑,将濒死的皇帝都给刺醒了,他陡然睁大了眼睛,呜呜叫着看向了易禾。
这下子,连一身狼狈的柳越、窦昌、浑身是伤的曹津都顾不得撤退,忍不住脚步慢下来,竖起了耳朵。
秦隽也好奇地走近了几步,想看看这位脾气暴烈如火的郑大人要抖出什么皇室猛料。
没办法,谁能不爱吃瓜呢,还是这种大瓜。
易禾没有理郑述,而是偏头看了眼满脸好奇的秦隽。
“大人也想知道吗?”
秦隽踌躇了一会儿,“额,有点好奇,但我无意冒犯易大监。”
有种吃瓜被当事人发现的尴尬感。
易禾浅浅一笑,“无妨,将死之人,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秦隽一愣,这话?
一直沉默的庞天锡闻言却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他死死盯着易禾,“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但易禾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反而看着秦隽,眼神期待,“秦大人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哦。”
秦隽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为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火刑呢?”
易禾果然回答了,“昔年他以火将人生祭天神谋求仙缘,今日我便送他亲自尝尝烈火焚烧的滋味,有来有往,很合理,不是吗?”
皇帝曾烧死活人祭神?那意思是,易禾是来复仇的?
秦隽对皇室的事情了解不多,这种秘辛尤其是闻所未闻了。
但是在场有人知道。
郑述是朝廷的老人了,在朝多年,知道许多朝廷秘辛连卫严等人都不知道。
其中就包括易禾所说的这件事。
几乎是易禾这句话一说出来,郑述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怪不得我总觉得眼熟,小殿下,你生得与你母妃很像,又更像庞将军……”
郑述口中喃喃,看着易禾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走近看看他。
易禾不为所动,直接往前一步,将烛台丢在了皇帝身上,烛火遇油瞬间燃成一片,连带着龙椅周遭一片全都成了火海。
郑述惊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