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儒雅的面容一瞬间扭曲，冷飕飕地看着皇帝，咬牙切齿。

“你父皇那个卑鄙之人、无耻之徒，当年即位时承诺会日后还位于我，可我等了这样久，好不容易等到他死，遗诏里即位的居然是你？你这样的废物，何德何能？你和你爹将我的皇位偷走这么多年，一脉相承的卑鄙无耻！”

秦隽听明白了，他记起来淮阳王似乎是当今皇帝的皇叔来着。

兖州三位郡王，山阳王、中山王原本就是郡王，宗室血脉相对远些，唯独淮阳王不同，他是皇室嫡系，由亲王被削为郡王的。

先帝是周宣帝长子，虽非皇后所出，但能力出众，因此颇得宣帝器重，直到他成年，中宫仍无嫡出皇子，帝后情深，宣帝又不同意废后，权衡过后，宣帝便封了他为太子。

然而册封太子之后，皇后突然有喜诞下了中宫嫡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淮阳王，无论是感情还是大周礼法，皇帝都更属意嫡皇子即位，但是这太子都立了，也没什么过错，总不能说废就废。

尤其是太子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可嫡皇子却还是个孩童，更不能轻易换太子了。

先帝便主动表示，自己即位后必定善待幼弟，而且等自己年老之后，还会把皇位传给幼弟，言辞恳切，宣帝便也不再纠结，过几年就安心驾崩了。

至于后来么……咳，显然当年的嫡皇子把这事记心里了。

然而先帝驾崩不仅没有把皇位传给他，还在死前狠狠削藩，把淮阳王从亲王削成了郡王，以此杜绝淮阳王威胁儿子皇位的可能性。

正常人可能都不太甘心，而淮阳王……秦隽不动声色看了淮阳王一眼，淮阳王显然格外不甘心。

皇帝已经被气得脸涨红了，他嘴唇都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卫严听到此处有些不满，虽然他们已经和淮阳王合作，可是在他眼里先帝乃是明君，纵然削藩一事有些对不住淮阳王，可淮阳王怎能如此诋毁他？

“王爷，还请您注意言辞，先帝乃是您的兄长，当初他继位那也是宗室和宣帝共同权衡的结果，再者先帝在位时勤政爱民，您这般言语着实过分了。”

其余老臣们虽未言语，但是也都看着淮阳王，显然赞成卫严的话。

淮阳王冷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行，知道你们心念旧主，我也只是一时气急，不说便是了，只是还望诸位牢记，你们是大周的官员，而不独是先帝的官！”

卫严弯腰鞠躬，“自然，老臣铭记在心。”

淮阳王眼神冷冽，等他事成之后，这些个老古董统统都要清算，不是惦记着先帝吗，那就送他们下去陪先帝吧！

大殿中一时无人言语，都在努力地缩小存在感，或者绞尽脑汁去想脱困的办法。

但是很可惜，淮阳王虽然话多，但是同样深谙夜长梦多的道理，被卫严这么一劝，他也不想再多跟皇帝废话。

反正都忍了这么多年，最后关头了没必要在这上面耽误时间，先把看不顺眼的人收拾掉才是最合适的，以免他们又翻起什么风浪。

唯独皇帝，懦弱了许多年，今日却再难忍下去。

他又是失望又是愤怒地瞪着卫严等朝中老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卫大人，李大人，林大人，你们、你们这事做什么，你们要背叛朕，背叛父皇吗？”

虽然皇帝以前并不将这些古板又啰嗦的老臣们放在眼里，可是自从长安失守，迁都洛阳之后，孙吉把持朝政，藐视皇权，这些老臣们已经是他仅有的可以相信、依赖的人！

如今他们竟然和狼子野心的淮阳王联合了吗？

皇帝语气近乎仓皇，“若不是你们说会借此机会铲除孙吉和这些野心勃勃的地方官，朕怎么会同意让他们来洛阳！可是如今你们却要和淮阳王勾结，谋夺朕的皇位！你们不觉得心中有愧吗？你们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御史林业沉声道，“陛下，臣等都是为了大周江山考虑，陛下也知道如今的局势，皇室衰微，如不及时止损，令大周江山付之一炬，臣等才是真的心中有愧啊！”

皇帝脸色难看，“那你们的意思是，谋夺朕的皇位便是止损？”

林业避过此话题，“陛下且放心，王爷已经同意等日后会善待您，日后会让您成为一闲散宗室，受朝廷供养，到时候您即便是寻仙问道，也没有人会阻挠，这不正是您所求吗？”

去你祖宗十八辈的，他是抱怨过当皇帝影响修仙，可这不代表他就愿意自己的皇位被人夺走，尤其这人还是厌恶他的淮阳王！

皇帝这种时候是一点都不傻了，他太明白，淮阳王绝对只是说得好听，若对方第一个登基，指不定要如何磋磨他！

淮阳王看着皇帝的眼神确实不怎么好，但是他现在冷静下来了，便不想再多浪费眼神在这个废物身上。

“庞统领，动手吧。”

淮阳王盯着窦昌、杨宽等人紧张的眼神，哈哈一笑道，“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请各位大人去地底下慢慢聊天吧。”

他话落，庞天锡就抬手一挥，士兵们持着长矛朝着殿走来。

而包括卫严等人在内，许多官员见状纷纷起身站在了另一边，一手抚着胸口有些紧张又庆幸地看着风波中心。

这些都是早就已经投靠了淮阳王的人。

其余的各州州牧神色难看，他们的护卫将他们紧紧地围了起来，满脸戒备地看着四周。

杨宽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淮阳王，“王爷，你我同问大周宗室，实在无需这般，当今皇帝孱弱无能，但若是换您登基，我却是心服口服的。”

淮阳王嗤笑，“宗室？八百里开外的远亲，也敢于我攀亲戚，我可是宣帝嫡子！至于你，宗室族谱上有你的名字吗？”

“你！”

杨宽脸一沉，他身居高位多年，淮阳王都这么说了，他纵然有心，也不能再出言讨好对方。

而杨仿、杨林欲出口的话也都被迫憋了回去。

杨宽身边的亲信幕僚回幽开口道，“王爷既要登这皇位，那也该为大周江山考虑，在座大人们都是国之肱股，若是折在此处，大周岂不是要陷入动乱之中，异族很可能趁虚而入，那么大周危矣！”

不得不说，回幽所言很是有些道理。

淮阳王能谋划这么久，自然不是个莽撞无脑的，回幽所说的话，也正是他担忧过的问题。

可是……

中山王见淮阳王有些心动，于是立刻道，“王爷，可不能放过他们啊，这都是一群狼羔子啊！”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