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你这想得就有点远了。”
崔信起得晚了些, 洗漱完过来就听到崔家主和崔老在谈话。
“我们崔氏是不错, 可我主公有钱有兵有才华,虽说是低调了点,但是实力不容小觑,有崔氏帮忙固然是好,若是崔氏不帮忙,那我主公也不至于会死乞白赖啊。”
崔家主没想到被崔信听到了,更没想到这个不孝子居然这么说,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臭小子,整日胡说什么呢!你爹岂是那种人,只是不得不思考这些罢了!”
崔家主越想越气,越想越苦涩。
他若不是家主,保准立马跑幽州给小外甥帮忙,这满天下的诸侯郡王,哪一个也比不过他小外甥!
可他不能,因为今时不同往日,身后是一整个崔氏,做什么决定都要瞻前顾后、深思熟虑。
就好比二十多年前崔霁择婿,崔氏长公子可以一人一剑把那些嚼舌根的世家公子们打到半死给妹妹出气,可后来崔霁莫名病逝,新上任的崔家主却只能咽下苦水,封起爱剑,咬牙撑起风雨飘摇的崔氏。
如今人人知道崔氏家主严肃苛刻,可是谁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洒脱明快、剑术超群的崔公子?
崔信知道戳到老爹痛处,也麻溜闭嘴了。
他坐到餐案前看了一眼,眼睛唰得一亮,迫不及待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白嫩嫩的小笼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大,肉多而鲜香,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爹你们不吃是吧,那我可不客气了,哎呀,果然还是主公府上的饭最香!”
他一边说着,一口一个吃得停不下来。
崔家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崔老慈祥地笑了笑,“好了,莫说这些了,先吃吧,吃完,我再去和元弋谈一谈。”
崔家主斟酌片刻,神色严肃地问,“希诚,你跟在元弋身边也有一年了,应该对他有所了解,依你看来,他对此事是何种看法?”
崔信喝了一大口豆花,“这事啊,嗯……我只知道他心里已经有所打算了,至于他怎么想的我就不清楚了。”
“这……”
“爹,你别想来想去的了,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他不认我们,假装此事从未发生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不是也很好吗?”
谢氏日后估计会被打击报复,但是他们崔氏只要不触犯秦隽底线,应该可以相安无事的。
“血浓于水……”
“但也没浓太多啊,爹,你别看我主公他长得矜贵斯文好说话,实际上那可是个专制独裁的主,他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崔信叹了口气,“就像现在,我虽知道了这层关系,可是丝毫不敢以表兄的身份自居,说实话,我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把这事继续瞒下去了。”
崔家主还是不放心,“可是,阿霁的孩子,崔氏的孩子,怎么可以流落在外。”
“但他这么多年过的很好,想来姑姑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看崔家主和崔老都神思不属地坐在那里,满桌美食却食不知味,崔信心里也无奈。
其实崔信隐约能猜到秦隽的打算,对方估计对他们没什么认同感。
这一年多里做了无数对方吩咐下来的事,崔信可以感觉到自己这个主公胆子大得很,对很多东西都没什么敬畏之心。
结合现有幽州世族的下场,崔信知道,以崔氏为首的中原顶级世族对于秦隽来说是一颗颗拦路石,踢开或者碾碎只是时间问题。
秦隽不需要举棋不定的外家,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坚定不移地为他所用,能够破开世族网络与根基的刀。
崔信毫不怀疑自己主公的能力,他向来散漫不羁,也愿意跟着秦隽干,但他清楚自己绝不能替整个崔氏做决定,而他爹和祖父年纪大了,未必可以接受,所以还是先等他们缓一缓再慢慢劝吧。
心下百转千回,面上不动声色,崔信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脑,四处看了看,转移话题。
“咦,谢曜之那家伙怎么不在?”
……
秦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你说什么?”
谢璟亲昵地拢了拢秦隽的披风,他比秦隽要高一些,微微低着头对秦隽笑,神色温柔纵容像武陵春日里的山间桃花一般惑人。
“哥哥愿意做小宝的刀,无论小宝想做什么,哥哥都永远支持你。”
秦隽震惊地甚至没想起来纠正他的称呼,眼睛忍不住瞪圆了看他,满含质疑地三连问:
“我要谢氏与其他世族为敌呢?我要掘世家豪族百年屹立之根基呢?我要毁掉谢氏呢?”
“哥哥永远支持小宝。”
谢璟凑过去轻轻用额头蹭了蹭秦隽的头发,眼神平静里透着股执拗。
“那些都不重要,他们都不重要……哥哥和小宝,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呀。”
秦隽瞳孔地震,微微低头倒抽一口气,他昨晚似乎没有看错。
他这个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哥哥,他这个长相很君子、气质很君子、平日里做事应该也很君子的哥哥,精神状态可能有点不同寻常!
天杀的,谢岑做了什么,谢璟为什么癫了?明明记忆里他不是这样的啊!
精神状态不同寻常的哥还在一遍遍地重复,“我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谁都不能比的……”
越重复神色越幸福,大型自我洗脑现场。
秦隽:“……”
他眸光闪烁一瞬,抬头微笑,“那哥哥先去把谢岑拉下来吧,你说要帮我,不当上谢氏家主,如何能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