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 / 1)

他想起自己的来意,“对了,我已经让人去长安珍植园了,按你的吩咐,只要是能找到的植株或者果实都给你送来一份。”

说着,他的话里不由带上了一些惋惜,“珍植园的守官那里应该是有一份全图鉴的,可惜他被胡人给杀死了,图鉴也无从寻找了。”

秦隽闻言也只能叹息了,虽然长安终究是回来了,可是有些失去的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

晚些的时候,秦隽离开庄园回渔阳城。

还未到城下,就瞧见了大批大批的流民队伍。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们,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磨破的草鞋里露着脚趾,脚趾上带着斑斑血迹,是被磨烂的血袍和冻疮,麻木又彷徨地盯着远处的城墙,飞蛾扑火般,全靠着一股意念往前走。

秦隽掀开马车帘子时恰好与一个小女孩四目相对,她安安静静地被父亲抱在怀里,脸颊冻得发裂,固执地伸着通红一片的小手为父亲捂住开裂流血的耳朵,感受到秦隽的视线时,沉默地转过头看他。

秦隽手一顿,率先收回视线,放下了马车帘子。

“绕过流民,从西门进。”

亲卫们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大门,默默调转方向朝西城门走过去。

回到太守府后,秦隽就去了议事厅,出乎意料,只有崔信和沈却,贾诚倒是不在。

沈却解释道,“大批流民涌入渔阳,主公先前不是将此事交给了文宣负责吗,文宣今天一早就忙起来了,应当是准备安顿流民。”

秦隽了然,这事他知道,只是刚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崔信裹着大氅正在批阅公务呢,闻言不由道,“信也可为主公分忧。”

秦隽想了想,果断摇头,“希诚不合适。”

他环视了一圈,沉吟两秒,“这样,那退之跟我来一趟吧。”

崔信:“?”

沈却略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秦隽会主动叫他,连忙起身跟着秦隽去了他的书房。

侍女端了一壶热饮子上来,秦隽给沈却倒了一杯,冬日里拿着热的总是要暖和一些。

“多谢主公。”

沈却喝了口热饮,一股野蜂蜜的鲜甜味道涌来,连带着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若是小酒,就更好了。

秦隽道,“流民的事情我与文宣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文宣做事我向来放心,只是今日回城时恰巧遇到流民们,我便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青壮者可以做工换取食物和工钱,那老者和幼儿呢?”

“老人和幼儿若随意安置,无亲人看护,被人欺凌也只能忍气吞声,而且家中青壮去做工,徒留老幼空等,易生恐慌。”

沈却略一思索,觉得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不管他知道秦隽既然叫他,就肯定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要派任务给他,所以就没有插嘴,安静等秦隽说完。

秦隽道,“所以我决定提前建立抚孤院,这段时日,流民们还未在渔阳站稳脚跟,他们的孩子可以先安置在抚孤院中,由官府的人先行照顾,老人则送入养老院,可以跟着做一点轻松的工作,赚取工钱。”

抚孤院和养老院的事情沈却是知道的,只不过因为年前事务太多,这个项目之前是预计年后再开始的。

抚孤院就是把渔阳境内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收入抚孤院,教他们读书或者武艺,或者一些手工艺,让他们长大后可以养活自己。

而养老院其实就是一个老年工厂,秦隽手底下厂子多,总有些轻松的边角工作,这些就可以交给老人来做,工钱不高,但是能赚点钱补充家用。

沈却知道自家主公约莫是看到流民的情况心软了。

于是毫不犹豫道,“主公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去做吧。”

主公找到了他就是对他的信任,他得办好才行。

66 ? 第66章

◎粮食、衣物,分配工作,安顿流民◎

贾诚的效率很高, 由于一直留意着边境的消息,所以在流民还未靠近渔阳时,就已经让人在城外修好了用于给流民暂住的窝棚。

天气太冷, 流民一波一波的来,城中并无多余的房屋可以安置他们,贸然入城会影响官府的后续安排, 还会扰乱城中秩序。

而且他们早晚要被迁移到别处, 只是在这里居住两三天过渡,暂居城外是最好的选择。

流民接近城镇时, 贾诚就已经联络许屹,由距离较近的靖安军带兵将流民们送到附近的安置点,安置点已经烧好了热水,煮了疾医调制的驱寒汤,分给流民们。

流民们远道而来,身心麻木,但坐在围了帘子的棚里, 一碗热腾腾的驱寒汤下肚,整个人都温暖了许多, 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传言没有骗人, 来渔阳真的有活路!

帘布很厚实, 将棚子里遮得严严实实,冷风不会漏进来, 流民们在松软的茅草里坐了一会儿,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们开始忐忑, 渔阳的太守大人会如何对他们, 会愿意接受他们吗?

在不安又焦躁的等待中, 他们等到了官府的施粥车。

一共有三辆大车,每一个车上都放着几个厚实的大木桶,有十几个中年妇人站在后面拿着大木勺,扯着嗓子喊道,“太守大人施粥了!太守大人施粥了!”

“棚子里的流民可以排队来领粥喝了!”

“不要挤不要攘,大家都有份的!”

披着薄甲的靖安军一个个面色严肃地维持着现场秩序,流民们逐渐安静下来,试图抢先上前的人老实了下来,在施粥大娘跟前排起了长队。

流民们大多都有自己带的碗,一直揣在怀里,毕竟长途的跋涉他们要喝水或者煮草根,都是需要碗的,甚至……就连沿街乞讨,也得有个碗,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财产,是无奈离家后与家乡的最后一点羁绊。

排着队等待的时候,不少人都心有忧虑,施粥的大娘会不会给自己的比别人少,会不会嫌弃他的碗破烂而不愿意给他盛粥,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会给他们粥喝。

不过这些担忧很快就消失了,捧着一碗浓稠的粥坐在墙角小口小口喝的时候,尝到嘴里稻米的香气,流民们有些想落泪,再看到周围不苟言笑的士兵们,只觉得无比安心,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