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1)

妇人开始哭喊,“大人明鉴呐,这畜生可不是我的夫君,我夫君半年前就死了,我的命苦啊!”

秦隽看向她,“你别着急,有何冤屈要诉,尽管说来。”

妇人两眼含泪,用力地朝着秦隽磕了几个头,“太守大人大恩,民妇感激不尽!”

她说着,抱着孩子想要上前拉扯秦隽的衣角,但陆舟和李云纵始终一左一右守着,还有十余名亲卫拦着,纵然是说话也不许她上前。

妇人见状有些难堪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讷讷道,“是民妇冒犯了,太守大人这样金贵之人,我哪里能接触呢。”

秦隽闻言,眼神上下看了她几眼,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李云纵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因何流亡至此?”

妇人抹了把眼泪,“我叫张慧,我们都是右北平小冈村的,是赵强说他姐夫在渔阳当官,渔阳的待遇要比我们那里好得多,经常有招工的,不仅包三餐,工钱给的也大方,不如把地买了,偷偷来渔阳,有他姐夫在,一定不会亏待乡亲们的,村长同意了,我们就跟着过来了,没想到,没想到这畜生竟然在路上兽性大发欺辱于我!可怜我孤儿寡母,竟然遇到这种事情!”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秦隽点点头,随口问道,“听你叙述起来条理分明,之前读过书?”

张慧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低下头道,“民妇……民妇不过是一乡野妇人,不过早几年跟着我夫君认过字,可没想到半年前他撒手人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备受欺凌,赵强简直人面兽心,天理难容!”

秦隽又问,“那赵强所说的姐夫是渔阳哪位大官呢,本官治下居然有这种以公谋私的官员,绝不可以轻易放过。”

妇人哭声一滞,勉强道,“这样的大官,我这种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

秦隽奇道,“那你怎么知道本官体恤百姓,还能认出这是本官的车架?”

妇人维持不住可怜的哭腔,她僵硬道,“是……是我夫君他还在时,时常与我说起您的仁善之举,我记忆犹深,况且大人的车架豪华醒目,若不是您,还有谁敢在渔阳有这样的排面。”

秦隽:“哦,你们不是右北平的吗,怎么你夫君还和你讲渔阳的事?”

张慧抱着孩子的胳膊紧了紧,嗓音越发干涩,“我夫君他比较崇拜大人您,所以、所以才时常与我说起您。”

她有些僵硬地说着,就见不远处身披貂裘、矜贵无比的少年太守笑了笑,语气意味不明。

“可你夫君不是半年前就死了吗,那时候本官还没上任,渔阳还没有太守。”

少年的声音清润悦耳,她却慢慢抬起头,心里有些发寒。

“你……”

“速战速决。”

秦隽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上车,今天早上起得早,他其实还有点困。

远处的假流民真刺客见状也不再装,当场掏出刀子就冲了过来,那妇人也是将怀里的孩子一抛,从裹孩子的布底下掏出一把刀就朝着秦隽冲了过去。

陆舟冷漠上前,一刀将她的那把刀挑飞。

他从七岁被秦隽捡回家就开始练刀,刀已经融入他的灵魂,他不会轻视任何人手里的刀,但是看这些人拙劣的乱砍,他只会觉得聒噪。

不到一炷香,尸横遍野。

亲卫们随手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擦掉刀上和银甲上的血迹,又翻身上马。

有几个亲卫活捉了自称赵强和张慧的两人,捆好丢到马车前。

秦隽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有些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刺杀呢,真新鲜啊。”

陆舟默默吐出四个字,“郑家兄弟。”

秦隽一顿,“那次不算,他俩不是没有动手嘛。”

张慧瞪着秦隽,“你别以为抓了我们,我们就会供出幕后主使!”

秦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还需要你们供述?定是齐宏。”

赵强怒道,“休想诈我们!”

秦隽嗤笑,“我没想诈你们,你倒是先急了。”

他摆摆手,“送回渔阳大牢,该怎么审怎么审,要是实在嘴硬不肯说,就不必留活口了。”

“是!”

陆舟捡起被妇人丢在地上的婴孩,“是个死婴。”

瘦的可怜,也不知道是哪里偷来的孩子。

车队继续前行,秦隽笑着看李云纵,“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李云纵挠挠头,“一开始我就感觉很奇怪。”

他斟酌了下,“主要是,他们看着就不像流民,嗯,就是,没有那种茫然无助、可怜麻木的感觉。”

那妇人在哭诉的时候,李云纵就悄悄观察那些一边瑟瑟发抖的流民。

李云纵是做机关术的,心思敏锐,善于观察,他一眼就瞧出这群流民虽然看起来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但是整体情况却比往常李云纵见过的流民情况好了太多太多。

一般来说流民会出现,要么是躲天灾,要么是躲战乱,交通不便、消息难通的情况下,百姓们很少主动离开自己的家乡,除非家乡真的生存不下去了。

就像之前渔阳人口流失,也是因为钱鸿等人反复收税,百姓们交不起,只好把地卖掉,世家借机大量低价收买、兼并农田。

百姓们没了地,就没了立身之所,只能在城里给人做低价劳动力勉强糊口,可是他们在城里没有房子可以住,夏天还能挤大街,那冬天低价工也没人要了,他们若是再不寻出路就只能冻死了,所以才会一批一批离开渔阳。

但是他们没有盘缠,顶多揣着一张饼子就上路了,就像李云纵小时候见过的那样,衣衫褴褛、脚底磨出了血、全凭一股子求生的欲望撑着,茫然地寻找一个可以接纳他们的地方。

但是这群流民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