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1 / 1)

论数量,拥护的人更多。除了原本就支持太上皇的,还有许多临阵倒戈的。两边的争斗,众人都是看在了眼里的,无论站哪边,心里都清楚,这事终有一日要有个结果。如今这结果从天而降,甚至不用动一点刀兵,可谓是个超乎意料的惊喜。与安定的日子比起来,谁当皇帝并不关乎切身之利,自无紧要。

当然,也有那十分关乎切身之利的。

太后反对得最是激烈。

而以太后的父亲韩国公龚有道为首的一众外戚,日日往宫里赶,要面见皇帝。吃了闭门羹之后,又集结各路朝臣,在祖制体统上做文章,营造声势,阻止此事。但无论皇帝还是太上皇,皆不为所动。

眼见诏书颁下,太后将自己关进佛堂,闹起了绝食。

朝堂上风高浪急,内宫里却是平静得很得很。

玉清观里,树木葱郁,太乐署里的演练的奏乐之声远远传来。

那是为不久后就要进行的登基大典准备的。

今年风调雨顺,园子里的花卉也比往年开得好。时已入夏,树木郁郁葱葱。不远处,一片茉莉开得正盛,风吹来,芬芳浮动。

“……街上酒肆茶肆里的说书家一个个都疯了似的,故事讲得争奇斗艳。我今日去听的那家,说菩萨给上皇托梦,还派天兵为圣上保驾,说得跟亲眼见到了似的。”兰音儿一边打着扇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还去问了问行情,那些写说书本子的,如今一个个都只肯写上皇和圣上北征之事,写得好的,一个月挣到十年的钱也不在话下。”

我听着她眉飞色舞地说着街上的见闻,将丝线落在绣绷上。

树荫随风拂动,一个圆头圆脑的老虎已经初具形状。

八个月的身孕,让我的身体十分沉,即便是坐着也费劲。玉清观里的女冠们特地抬了榻来,在上面垫上厚厚的垫子让我靠着。

兰音儿看着我绣花,忽而道:“皇后如今行动不便,还做这等费神的活计,让底下人去做好了。就算不找少府,宫里擅长绣花的人也多了去,什么样的虎头帽虎头鞋做不出来?”

“自己用的东西,自是自己做的才最好。”我又绣了两针,抬起头,对兰音儿道,“让人准备肩舆,我要去安乐宫。”

兰音儿愣了愣,道:“皇后要去见太后?”

“我回来这许久也不曾见过她,总要去见的。”

兰音儿不快道:“皇后到玉清观来住几日,是为腹中的小皇子祈福的,可不是来见太后。上皇又出京巡营去了,他若是在……”

“哪里那么多啰嗦。”我打断道,“去见太后罢了,她又不会吃人。”

兰音儿仍哼哼唧唧:“那可未必,她连圣上的命都不在乎。听说前几日圣上去见她,她竟还敢与圣上吵闹,圣上出来之后,气得又犯病了……”

我横她一眼。

兰音儿闭嘴。

“我先前让你带的那只盒子,你带了么?”我问。

“带了。”兰音儿好奇道,“那盒子旧旧的,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我淡淡道,“一些文书罢了。”

太后的安乐宫,离玉清观有些远。

从前,我在还在玉清观里当玄真娘子的时候,时常要到安乐宫给太后请安。我喜欢走小路穿过御苑,不但更近,还能看看花花草草,在枯燥的宫里不失为调剂。

不过如今,我挺着这肚子,已然无法走那许多路。

我坐在肩舆上,看着长长的宫道在眼前延伸。蓦地,我想起来,自己上次走在这里,正是去年的这个时候。

端午宴上,董淑妃揭发我与人授受私通,子烨却大大方方站出来,将这罪名认领了。他还得寸进尺,顺手推一把,在所有人面前将我们的婚事定了下来。

此事轰动一时,据兰音儿说,直到现在,但凡有人茶余饭后提起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也必是要拿出来品评一番。

之后,我要去洛阳,来安乐宫向太后辞行。

那时,太后将我宽慰一番,仍旧和颜悦色。

对于太后,我一向没有许多天真的幻想。这婚事,太后固然有自己的私心,我也并不觉得那谈不上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人在局中,皆为棋子,一个无甚实权的太后也是一样。抛开那些心思,太后算得是我落难之后,对我最好的人之一。故而我与子烨约法之时,将不可伤太后和皇帝的性命列入条件之中。

子烨答应了。

没想到,一年后,我再来见她,已经是另一番心境。

春韶(二)

子烨为景璘找到的郎中很是出色。景璘吃了几副药之后,已是好转。

只是他身上的毒终究日久,深入骨血,要治愈亦须得时日,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石虎城会盟之后,子烨考虑着景璘的身体以及我的身孕,打算在石虎城再待些日子,等到开春再回京。

景璘却极力反对。

他认为虽然中原局势已经稳住,但经历变故,难免人心浮动。这般时节,若两位君王都不在京中坐镇,恐怕要再生枝节。再者,开春冰雪消融,势必道路泥泞,更是难行。故而不但不应该继续待在石虎城,还应该火速上路,不可拖延。

此事,子烨很是犹豫不决。

我知道比起景璘,他更担心的是我。虽然经过医治,我的身上无恙了,但仍须仔细保胎。那长途跋涉,难免颠簸,不知我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最终,仍是缬罗给了主意。先前,我从北戎王庭来到石虎城,乘坐的是她的马车。那马车很是平稳,即便当时冒着大风大雪赶路,也并未让我感到不适。她再度将这马车和阿蓝都给了我。

“这马车太上皇后可以留着,算是妾的一点心意。”她说,“不过到了京城之后,皇后就须得派人将阿蓝送回来。”

我知道缬罗是唯恐我还记着前番的仇,回京之后将阿蓝治罪,故而特地提起了这个。

不等我开口,杜婈在一旁不冷不热道:“王女放心好了,那擅长下药使诈之人,中原从不贪图。”

我说:“阿蓝救过我,将功抵罪,我不会为难她。王女所言,我自会照办。”

缬罗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