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也是因得有了赵王,这两年,景璘和太上皇才能够维持那斗而不破的和平。

换句话说,景璘能够在太上皇的淫威之下安安稳稳待着,甚至在夹缝之中一步一步将自己的势力经营起来,与赵王的暗中回护脱不开干系。

在我看来,这赵王确实是个不可小觑之人。

他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如此合适,正如现在。

能做到这样的,只能是一只老狐狸。

正说话间,内侍禀报,说太上皇和赵王到了。

殿上的气氛随即为之一变,乐声中,原本那窸窸窣窣的交谈之声也消弭无形,每个人都望向了殿外。

太上皇换了一身常服,无论腰上的九环带还是脚上的六合靴,或是衣袍上的天子纹饰,都与景璘是一样规制。

不过因得他的身量比景璘高一些,这些衣裳在他身上被衬得气势更足。

当那身影踏入殿内的时候,我发现景璘微微地把身体又挺直了些。

那步伐不紧不慢,我看着那张脸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先前在摘星楼,我站在一群人的后面,多少有些挡了视野。

而现在,太上皇的面容一览无遗。

修长而浓黑的剑眉,并不粗犷,却使得那过于漂亮的五官多了几分英气。纵然目光淡淡扫过,也总有一股无形的压迫,触人心魄。

当然,我那些花痴旧友们管这叫四射的艳光。

太后和帝后早已领着众人起身,迎上前去,向太上皇行礼。

“众卿平身。”太上皇道,“朕方才与赵王对弈,沉浸兴中,一时忘了时辰,劳众卿久等。”

他的嗓音颇沉厚有力,从容不迫,一向被拥趸们称道,说浑然悦耳,堪比钟磬。

此话出来,身后的赵王忙道:“是臣在棋局上盘桓不决,忘乎所以,此事,臣之罪也。”

太后露出得体的假笑,道:“上皇这是哪里话,我等亦刚刚到宴,何言误时。”

一众宗室亦纷纷附和。

赵王的年纪,大约只比太后大一些,四十多岁。

虽然他一直称病不出,但他除了长得瘦一些,并无病恹恹的神气。相反,他面色红润,笑眯眯的,看上去精力充沛。

这些人说话时,我与一众神色恭良的太监宫人们站在后面,目光绕过太上皇,瞥向他和赵王的身后。

我发现那里还有一个年轻人,面容俊朗,身上服饰之品级,与赵王不相上下。

正当我觉得此人面熟,又想不起来的时候,只听太后道:“这不是琅琊王?”

那青年随即上前,向太后和景璘下拜,朗声道:“琅琊王珑,拜见圣上,拜见太后!”

我恍然大悟。

这是景璘的堂弟,太上皇的侄子,景珑。

第二十五章 景珑

景珑的父亲琅琊王,是先帝的二弟。

琅琊王虽排行靠前,但母家低微,也并不受宠,封王之后,就一直待在封国里。

不过与琅琊王相较,身为世子的景珑倒是很受先帝喜欢,不但让他留在了京城,还让他进了宫学,与皇子公主们一道受教。

我记得,景珑比我小一岁,与我玩得不错,管我叫阿黛姊姊。不过没多少年,琅琊王去世,景珑继位成为新王,就离开京城回琅琊国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而最近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关于他在鄂州剿灭匪患之事。

“朕过来之时,恰闻内侍禀报,说琅琊王到了。”只听太上皇道,“朕便索性将他召来,与众卿共宴。”

这话说得无比自然,仿佛太上皇自己才是这宫里的主人。

这也是他第二次喧宾夺主。

纵然看不到景璘的正脸,我也知道他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多难看。

不过他显然知道轻重,上前一步,将景珑扶起。

“朕记得上次见卿,还是随先帝东巡之时。”他将景珑扶起,道,“先帝曾夸你少年有为,将来必是宗室肱骨。今日看来,乃名符其实,朕躬甚慰。”

景珑神色欣喜而恭敬,道:“臣身为宗室,为社稷驱驰,乃万死不辞!”

二人并不陌生,在宫学的时候,景璘和景珑相处得很不错。

不过今日景珑能站在这里,说起来,还是跟景璘和太上皇之间的争斗有关。

与太上皇相较,景璘最落下风的就是兵权。天下之兵,名义上虽然都是景璘的,但无论是边境戍卫还是两京戍卫,担任将官之职的几乎都是太上皇的人。那么,景璘能动脑子的,便是各地的军府。

两年来,景璘不断撬动军府的人事任免,将自己人塞进去,最大的成就,就在江南道。

鄂州匪患一直有,经过两年前的动乱,变得更加猖獗。两年来,朝廷致力于恢复元气,不曾用兵。去年,一个叫蒯闻的匪首在鄂州装神弄鬼招揽信众,自号天王,在鄂州煽动民乱,烧毁了鄂州府。

此事,震惊了朝廷,景璘在朝会时发了一通天子之怒。因得这事足够恶劣,故而景璘斥责原鄂州刺史剿匪不力并将其罢免之时,朝中阻力并不算大。

关键之处,在于继任者的人选。

景璘任命的新刺史,正是琅琊王景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