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侍应生推着一辆餐车缓缓走近桌前,从冰桶里拿出一瓶红酒,对着张祖菲躬身道:“张先生,总厨为您挑选的这支是来自圣朱利安的巴顿城堡,2015年份。他说这支酒配今天的鹅肝和牛腹刚刚好。”
张祖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侍应生在餐车上用开瓶器打开瓶塞,在两只高脚杯里各倒了一个杯底。
张祖菲端起酒杯熟练地轻轻摇晃,又看了眼挂壁,脸上的神情不算太满意,但也可以将就。他品了一小口酒后抬眸看向侍应生:“替我谢谢总厨。”
侍应生将餐点一一摆上桌子,细心地调好角度,然后欠身后退,识趣地将私人空间留给尊贵的客人们。
“我认识Guerin(盖兰)很多年了,但是他比较害羞,不喜欢出来见人。”张祖菲耸耸肩,“所以我每次来必点海鲜烩饭,他就知道这个客人多半是我了。”
“Guerin?”
“哦,就是这里的总厨。他还是蓝带学院的教官,只不过现在每星期飞两次江城。”
林隐点了点头:“总厨的海鲜烩饭总是有过人之处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知道,通常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来的。”张祖菲少有的耐心解释道,“其实他们更愿意点的是主厨推荐或者那种看上去更精致的餐点。但我每次来真的是因为我饿了,单纯就是想吃份烩饭而已。所以一般不会有人点这道饭,但凡点了,Guerin会猜到我来了。”
林隐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笑了笑,不置可否。
别人精挑细选需要提前一个月才能品尝到的钟鼎美食,对他来说,却只是用来裹腹的家常便饭而已。
他的高调,总在不经意间就流露了出来。但他又不是炫富,他只是无所顾忌。因为对他而言,他说话从来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会考虑别人感受的人,几乎都是下位者。
“不过我今天为你点的那几道菜,却都是这里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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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多谢。”
张祖菲对着林隐微笑举杯。
林隐也举起杯子,刚要浅啜一小口,忽然看见远处紫水晶的小径上,侍应生正引着一对男女向水池的另一处屏风走去。
那个男客身材高挺,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服,即使远远望去,也能看见他眉眼出众、矜贵疏冷。
她的心蓦地漏了一拍,男客居然是顾岭深。
张祖菲见林隐的脸色变了,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也看出了是顾岭深,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悦道:“怎么他也来了。”
林隐的嘴角突然又沉了沉。
顾岭深的身旁,站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美丽女人,与他贴得很近。一袭银灰色低胸晚礼服穿在身上,在水光的折射下微微闪烁,风姿绰约,有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
两个人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走到远处的一个隔断后落座,透过隔断的缝隙,还能看见顾岭深正抬头与侍应生说着话。
“我以为江城已经够大了,原来还是那么小。到处都能看见熟人。”张祖菲一边讥诮着,一边观察着林隐的神色。
林隐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是你们有钱人都喜欢来这种高级餐厅吧。”
“一想到我刚刚说过要替全场买单,包括没来的这一桌……”张祖菲忽然恼恨地放下酒杯,咬牙切齿道,“我现在真特码想抽自己两巴掌。”
他看向林隐:“你大概不知道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吧?”
“我需要知道么?”
“不关心?”张祖菲仰脖吞了一口酒,瞥着林隐,“怎么说你们也算好过一场,一点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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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只是约过一炮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林隐避开张祖菲的视线,唇色却有些白。
这是她和顾岭深约定好的,在外人面前,要装作彼此已然分道扬镳的假象。否则,她会失去黄婉华对她的信任。
但她也没想到,顾岭深会和别的女人约会。
他是不是装得有点过头了?
“哦?”张祖菲不信,“顾大少爷可是为了你打过我一拳喔。”他拨开额头的刘海,手指点了点上面一条浅色的疤痕,“Lynne,你信不信,这道疤我早晚要让他还回来!”
林隐看了他一眼,垂眸道:“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张祖菲满腹狐疑,但也不好追问,换了个话题道:“这女人是叶家的大小姐,叶斐。听说最近回国了,没想到还是和顾岭深混在了一起。”
“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吃饭?”
“为什么?”张祖菲斜斜睨着林隐,“因为顾岭深在这里?”
“……”
“你突然看见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感到不舒服了。其实这种体会我懂。”张祖菲善解人意地举起酒杯,“我刚刚就提醒过你了,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前任有了新人。你看,被我说中了。”
林隐淡淡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嫉妒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反而想留下。”张祖菲好整以暇地换了一个更惬意的姿势坐在椅子里,“你看,我已经替全场的客人都买过单了,我至少也应该让顾岭深知道,他今天的这顿饭,是谁在付钱吧。”
“也许他知道是你以后,只会坏了心情。”
张祖菲冷冷地盯着林隐:“是他会坏了心情,还是你?”
林隐沉默地回视他,眸色晦暗,没有说话。
这个美如仙境的花园餐厅,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座修罗场。